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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旋了兩圈,最終越飛越高,飛出了重華殿的宮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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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天局擇定三月初三告天祭禮,地點設(shè)在南郊圜丘,距離皇城有半日的馬程。
往年每逢冬至,便是在南郊祭皇皇帝天,主要是遠祖配饗。晉國承五禮,有兩個祭祀場合,分別是明堂和南郊,御駕親征一事關(guān)乎社稷,理所當然是要在更遠的南郊處。
因是國之重禮,按慣例,舉凡朝廷正四品以上官員,平時早朝有進殿資格的,都要隨行。禮部將列席名冊上報到何太后眼前,她圈圈點點,留了幾位大臣坐鎮(zhèn)京城,又追加了詔令,將隨祭官員的規(guī)模擴大到正六品以上。
也就是舉凡大朝會可以列席的官員,三月初三也有資格同去南郊。
這一番舉動,可謂很收獲一些人心。國事祭祀是光耀門楣之事,要不是律制約束,恨不得帶上家眷,誰不想去啊。先前朝廷上關(guān)于“依照祖制女子不得上圜丘”的爭論,也因而逐漸平息,上品的官員不高興破例,下品的官員卻都盛贊何太后做了樁偉事。
那些不想讓太后去南郊的大臣,反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誰讓蕭懷瑾走的時候沒舉行親征祭禮,監(jiān)國又是太后呢,她背后何家勢大,正面肛不動,這矛盾只能做一番折中。
于是何太后主持祭祀大禮,德妃隨行,宮中事務(wù),暫由何貴妃代掌。
三月初二,謝令鳶換上了正裝冠服,就坐上了宮中的車駕。宮門打開,從內(nèi)到外浩浩蕩蕩的車隊,她掀開簾子探望,總覺得這一趟隨行祭祀的人,竟然比去年籍田禮時還要多。
謝令鳶覺得古人也挺會折騰人的,祭祀不是什么好差事,竟然是在黎明之前行大禮!有貓病??!害得他們要徹夜不眠,熬夜守更地趕到南郊,等著寅時正刻。就這樣,還有很多大臣翹首以盼能陪同呢,不是很能理解這些長安人。
他們從亥時出宮,到南郊時,已經(jīng)是子夜過半。祭祀大禮還差半個時辰,浩蕩百官隊列都暫時居于圜丘附近的行宮,禮部太常寺等官員則徹夜不眠在此準備著。
圜丘臺上點燃五方燎爐,擺上三牲祭品,丑時方過,太常寺便奏樂。謝令鳶負責(zé)上香,忍著巨大的困意站在圓臺上,何太后站在圜丘中央,祭臺之下是列陣百官。
黑壓壓的一片,在夜里更是模糊。謝令鳶掃過幾眼,總覺得人確實來的有點多。
她靈魂持續(xù)放空。
禮部早已經(jīng)擬好告天祭書,何容琛代天子宣讀。她聲音不高,卻清澈穩(wěn)重:
“……帝天神功圣德,垂法至今。欽承祖訓(xùn),恭陳牲帛,祗告殿廷,圣神不昧,其鑒納焉!尚饗——”
話音未落,謝令鳶盯著遠處發(fā)呆,卻看到似乎立起了一道道黑色人墻。
她站在圜丘臺的一側(cè),視野比下面更為廣闊,定睛仔細瞅,遠處動起來如一排排人浪,傳來兵甲相撞的聲音,隨即圜丘臺下的大臣們,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聲驚動,紛紛循聲看去。
圜丘臺上的禁衛(wèi)已經(jīng)警惕地抽出刀,刀刃映出火光,有些刺目。那混亂中傳來一聲驚呼,繼而是慘叫,這叫聲徹底撕裂了肅靜,人群四下奔逃,恐慌迅速蔓延。
“滿朝大臣昏聵不堪,女子主政更是誤國,這樣的朝廷,有悖天德!”
“陳留王順應(yīng)天命,挑動天下反!”
這下謝令鳶看清了,那堵移動的人墻,是幾百人的刺客,喬裝成禁衛(wèi)軍,猙獰畢現(xiàn)!
她下意識倒退了一步。
祭祀出行的禁衛(wèi)軍有兩千多人,紛紛抽出兵器,招呼大臣道:“快避開!陳留王刺客偷襲!”他們擋在圜丘臺前,緊緊護著臺上的人。
就這轉(zhuǎn)眼的功夫,刺客在人群里大開殺戒,文武大臣紛紛潰散,十來個大臣血濺當場,諫議大夫劉堰倒在血泊中,伸出手想要說什么,喉嚨里發(fā)出“嗬嗬”聲。
謝令鳶直覺有很多不對勁,卻不及細想,準備出手攔刺客。她的聲望氣數(shù)都是充足的,不管是掛在天上還是掉在坑里或者御前劈叉,都能做到。正要上前,卻忽然被何容琛抓住了手。
那只手涼涼的,十分鎮(zhèn)靜且平穩(wěn):“勿妄動?!?
謝令鳶一怔,轉(zhuǎn)頭看向何容琛。圜丘臺的燎爐正燃燒著,縱然天還未亮,火光卻照亮了夜空,她亦能看清何容琛的神情。
眉頭蹙著,可是眼神篤定且平靜,袖子下的手也是穩(wěn)穩(wěn)的,一絲汗也沒有。
——祭祀大典剛結(jié)束,就有刺客攪局,何太后她……無動于衷么?
謝令鳶心中一動,有什么想法逐漸清晰。
南郊作為祭祀之地,是絕對不會有刺客能混進來的,這里逢大祭之前會反復(fù)排查,即便是北燕的九歌刺客也不行??傊褪牵豢赡堋?
但怎么可能,陳留王的百人刺客能進得來?
她意識到了什么,而混亂潰逃的大臣里,在經(jīng)過最初的慌亂后,長寧伯晁彥也回過了味來。
他差點也被禁衛(wèi)軍那一聲提醒帶偏了,陳留王的刺客即便行刺,又怎么會殺他,怎么會殺大臣?
陳留王是有一支私兵部隊,潛入到長安,但前段時間宮變失敗,安旭被捕,這支私兵隊伍也早已被朝廷悉數(shù)收繳,除此以外,再未聽說陳留王還有刺客留在長安了——這好歹也是天子之城,這南郊好歹是祭祀重地,豈是說進就進的地方?
那這些刺客,殺的都是誰?
天色雖然未亮,但劉堰正倒在他腳邊的血泊里。劉堰是臨淮劉氏的人。
長寧伯環(huán)視一圈,那些混亂之下被殘殺的大臣,幾乎都與他相熟,樂平趙氏趙盛德、隴西李氏的李赟……分明都是與陳留王過從甚密之人。
算是自己人,陳留王的刺客,怎么會對他們動手?
除非這些刺客,是打著陳留王的旗號,在這里大開殺戒!
然而如此重大的祭祀場合,若沒有上位之人的謀劃和默許,怎么會被刺客混進來,并且得手?
幡然醒悟只在一瞬,長寧伯身后響起熟悉的呻吟,是他的長子晁榮受重傷;不遠處,高邈也跟兩個刺客交手,高邈是兵部尚書,當了一輩子的武官,遇到刺殺不像劉堰那樣措手不及當場慘死,還有余力周旋。
圜丘臺上燎爐照得夜空透亮,何太后站在高高的祭臺上,被重重禁衛(wèi)軍擋住,長寧伯看不清她的神情,卻仿佛能看到她冰冷的目光,那目光有如實質(zhì),穿透重重人群,讓他從頭冷到腳——這女人手段真是陰毒!
這些刺客,必然都是她指使的,為了不落人口實,為了鏟除他們!
他們這些官員,哪個沒自己的消息渠道,蘇祈恩被前線抓獲送回長安一事,當然也有風(fēng)聞。原本提心吊膽,忐忑了一陣子,觀察何家人的動向,甚至在長安和其他地方的活動都暫時停了,生怕太后是在等他們露破綻。
相安無事了一段時間,依舊沒有撕破臉,讓他們心中猜測紛紜。一想是蘇祈恩根本沒被抓,或者沒招供;一想是太后大概權(quán)衡了一下,發(fā)現(xiàn)勾結(jié)陳留王的世家太多,牽連甚廣,連根拔不動,她下不了手,干脆記在賬上等以后清算。
誰知她完全出乎他們意料,根本不等坐實他們罪名,也不打算在朝中公布此事。她是直接動手啊,想讓他們來不及反應(yīng)、來不及反擊,就枉死當場,做個糊涂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