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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晁彥才不會遂她所愿!幸好,他們風聞蘇祈恩被抓后,也早已做好了撕破臉的準備,各家都出了些私兵。
長寧伯從懷中掏出了兩枚響箭,猝然拉開,扔到了遠處地上。
“砰——”三色煙花直沖夜空,在天際炸響,讓混亂的幾方一時停滯,意外望向夜空。
這是軍中交戰時常用的信號,不同色彩,用以傳達不同軍令。
站在圜丘臺上的何太后仰頭看了一眼,眼中映出煙花的色彩斑斕,她輕輕撥開擋在身前的幾個禁衛,往前走了幾步,目光穩穩盯向遠處站在血泊中的人。
在這片刻的靜滯中,長寧伯高喊道:“太后娘娘,你要對我們晁氏、蘄州高氏、臨淮劉氏動手,不必借陳留王的名頭。眼下我晁彥還沒死,不妨向太后提個醒……”
從方才冒出刺客,到眼下長寧伯出聲,前后不過須臾,謝令鳶也在他說話時,恍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這果然是何容琛安排的刺殺!
難怪之前蘇祈恩招了口供,大理寺也暗中查事了罪證,太后卻什么反應都沒有。她一度以為太后是在等待時機——可實際上,朝廷正忙著交兵,哪有多余的力氣去鏟除這十幾個世家,猴年馬月能有這個時機?
所以何容琛裝作無事,私下籌劃的,就是快刀斬亂麻,怎樣最快、最穩地殺掉他們!殺掉世家在朝中為官的中流砥柱,推到陳留王頭上,以后再軟刀子割肉,對這些世家慢慢下手,剛柔并濟,總比兩方對峙使朝廷癱瘓要好。
高邈氣喘吁吁,豐城伯也將信將疑,他們靠到長寧伯身邊。
“蘄州高氏、臨淮劉氏、樂平趙氏、隴西李氏……”晁彥一口氣說出十多個家族:“還有我與豐城伯,雖不比‘長安四姓’,但在朝中畢竟也占了四分之一的人,能湊出三萬兵力。不瞞諸位,方才我放出的信號,就是集結兵力,圍困京城……以及南郊。”
其他方才被刺客嚇得東奔西逃的大臣,聞言氣憤驚呼:“晁大人,你怎生如此狼心狗肺之徒!竟然私結兵力圍困京城和這里,你此前分明是早有準備,存了逼宮的心思!”
“你們暗中勾結陳留王,這是圖謀了多久!”
眾大臣憤怒,怒的卻不是他們勾結陳留王,而是圍困京城和南郊。長安有什么?長安除了數萬百姓,還有他們的家眷!眼下活生生變成了人質!
這些亂臣賊子,豈不是也在威脅他們!
晁彥才不管眾臣義憤填膺呢,都被逼到這個份上了,注定是與整個朝廷作對。他繼續道:“我相信,得到信號,長安令會想方設法,把他們放進城的。外城的百姓,你們倒不必擔心……內城門誰在守?似乎是申國公府上擔責?”
“胡說,長安有京師戍衛,你當他們形同虛設?”有大臣反駁,可是晁彥越是自信,他們越是擔憂。
只有何容琛知道,京師戍衛是在她手里。布下這些局之前,她定要確保萬無一失的。
長寧伯不在意他們反駁,得意笑了笑:“你們若不信,且等著。另有五千私兵,本是埋伏在南郊的路上,實不相瞞,本來你們也將死于‘陳留王之手’,哈哈哈哈!”
他們十幾個世家難免意見不一,出現了分歧,有人認為不能打破局面;有人認為應該趁皇帝不在京,先誅殺太后與何家,何家倒臺會有無數政治讓利。反正皇帝與太后不合,他們動手后,若皇帝先回京,那就恭迎天子;若陳留王殺過來了,那就恭迎陳留王。左右都是投機,一本萬利。
晁彥得意大笑,令群臣越發氣憤。且不說這些大臣的府第幾乎都坐落在內城,他們眼下分明也成了人質!他們急怒攻心下,倒是沒察覺,晁彥雖是在威脅,然而實際上是談判。
何容琛則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除非禁衛軍收手,放他們性命,否則這些家族調集的兩萬多私兵將圍攻長安,南郊外也有對方的援軍設伏,人數多于禁衛軍——由于他們的私兵多是隱戶,流動也難以察覺,很難界定他們在做什么,要什么時候動手。所以大理寺和監察衛也很難防。
何容琛權衡他的談判。
她沒有公然指出他們勾結陳留王的罪名,甚至沒有驚動他們,正是因為忌憚這些世家勛貴的私兵。先帝朝時,他們能策動正月之禍,能攛掇柳賢妃“四姝爭后”接連嫁禍害死兩個皇子,能逼退蘭溪派酈、沈、陸三家;他們占有廣袤的田地,有著數以萬計的隱戶佃農,家族彼此勾結,私鑄銅錢兵器,積累下堪比國庫的財富。
其隱藏多年的實力,開國時尚且難削,又怎是此時的朝廷能夠鏟除。若他們聯手反抗,只會攪得朝廷動蕩不安。
可他們又都是投機之人,倒向了陳留王,甚至有家族迎合陳留王和北燕兩邊主子。她又必須要鏟除,否則國家必亡于這些世家之手。
所以為了求穩,她鋌而走險,不惜以身作餌,在皇皇帝天面前亮刀,殺了這些貳臣之心的人!
她冷冷道:“哀家想給你們留最后幾分薄面。既然你們不要,那也休怪后世史書評述無情。”
放了他們性命是不可能的,誰知道他們下一瞬會不會反?可眼下也不能殺,她還在等一個時機。
她的目光越過重疊人群,與圜丘臺下的何道庚遙遙對視。何道庚交疊的袖子下,悄悄比了個手勢,然后幾不可察地搖頭,像是打瞌睡似的。
京城那邊想必要生些亂子,只希望宮中何韻致能穩住大局,控制好內城局勢。
黎明終于姍姍而至,天際微微泛藍。而圜丘通明的火光下,禁衛軍和晁彥兩方依舊對峙。
第一百五十九章
長安城中一夜如常, 除了報更人敲著梆子穿過街巷, 偶有風聲吹動草木沙沙作響。長安十二座城門的甕城處,京師戍衛如常巡邏輪值。
含皇城禁衛軍在內,京師戍衛共兩萬余人。除了巡邏守城的,剩下不當差的,則駐扎京郊。長安繁華都市, 民眾擁擠,士兵駐城外是慣例。
京師戍衛統領孫晉成,是先帝朝時任命,位列從二品武職。他對蕭氏絕對忠誠, 也沒大的毛病, 就是不太上進,比較懶。懶得爭權奪利,也懶得結黨營私,先帝之所以任用他為統領,正是因對其秉性足夠放心。然而如此與世不爭之人,卻偏愛喝酒。
夜里他接到了長安令上官顯的邀請, 約他和幾個同僚到府上喝酒一敘。
他們素日里交好, 常常同邀一起喝酒、詩會, 也習以為常。琢磨著喝酒不算誤事,且長安令親筆寫的請帖,不去就太撅人家面子了。他便應了約。
小酌是在上官顯的一處私宅小院里。孫晉成去的時候,才發現上官顯叫的是京師戍衛的其他幾個統領副將,正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孫晉成心生不妥, 不過想想在老友家中喝個酒,也不是什么事,就沒有煞風景,跟著在席間落座。
春天桃花梨花開了一樹,花滿枝頭饒有意境。上官顯不知從哪里請來西域的舞姬助興,眾人的目光黏在美人扭動的腰肢上,不留神多喝了幾杯,竟就醉了。
“今兒這酒,勁頭不小啊……”
上官顯笑一笑,也做出醺醺然的模樣。酒倒只是一般烈,卻放了軟骨散。睡一覺便可解,只不過翌日會有些宿醉的虛軟。
幾個喝醉的同僚被送到屋子里休息,長夜漫漫,卻又仿佛短暫。
夜色風高起,上官顯卻難以入眠。
他心跳如雷,四肢發軟,喉頭發干,怎樣也平靜不下來。幾個統領正睡在隔壁的房間,鼾聲如雷,令他羨慕他們能夠安然好夢。
不像他,有太多的把柄,被陳留王攥在了手里,便回不了頭。若不順從陳留王,把柄被捅出去,難逃一死;只好扶持陳留王大業,興許尚能保住官位,或因從龍有功而封官進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