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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總,您有什么事?”那語氣稀松平常。
“檀檀,我有東西落在沈園了,我能不能去拿一下。”
“什么東西,我讓小杜給您送過去。”
“不太方便,我能不能自己過去拿。”
“……”沈檀沉默了。
顧北逢趕緊開口。“我拿了就走。”
“好吧。”最后沈檀捏了捏額角,松了口。
沈檀不想碰見顧北逢,就叫小杜跟他去水天清夢轉轉。
沈檀的人都認識顧北逢。他之前也吩咐過,不論什么事,都不用攔著顧北逢。所以,顧北逢就這么堂而皇之的進了沈園,登堂入室了。
這個事情實際上,是重生之前的沈檀自己干的,但是,重生回來之后,他忘了這茬事情了。
亦或是,沈檀不對顧北逢設防。即便是,已經吃了顧北逢一輩子虧的沈檀,還是不對顧北逢設防的。
沈檀一直都不是個良善之人,甚至是冷血的。但沈檀從顧北逢那學會的感情,學會的溫柔,也都給了顧北逢一個人。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
顧北逢在沈園里穿行,他其實在沈園住了很久。沈園里的一草一木,一停一景于他而言都十分熟悉。沈老爺子還在世的時候,他都是跟著沈檀還有沈老爺子住在這邊的。但后來沈老爺子過世那一年,他搬回了顧宅。
顧北逢站在了第一次見到沈老爺子的凈明堂前,抬頭看著那牌匾上的鎏金的鐫字,輕輕笑了一下。
那時候,沈老爺子揶揄他,沈檀就知道維護他了。他的心像是被小針扎了一下。
沈檀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沈老爺子過世之后,沈園里基本就沒什么人了。除了小杜會定時安排人維護,平時基本上是沒有人的,就連飲食,程哥都一并包攬了。他上學的時候,他平時的飯也是程哥給他做的。顧北逢輕笑出聲。
他推開了凈明堂的大門。沈園里的任何地方,他都能去,甚至連沈檀的避難所,沈檀都給了他權限。
想到這兒,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當胸插了一刀,太痛了。這相當于,沈檀對他展露了所有的軟肋,也等于把一個軍火庫交到了他手上。
那么多人想要沈檀的命,但是沈檀卻從來沒防過他,畫室也是,沈園也是,避難所更是。沈檀對他的信任。就相當于最堅固的軍事堡壘,在他面前不過是個普通的玻璃房子。以至于,他成了最后傷害沈檀最多,也最重的人。
沈檀保留了沈老爺子生前的所有擺設。沒有改動過。就連當年的那只公道杯都還在。
他踏進二樓沈老爺子的書房的時候,他直奔那個被扣放在臺面上的相框。顧北逢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個相框拿了起來。這個相框從他第一次見到就一直扣在臺面上,卻十分干凈,像是常有人擦拭一樣,直到沈老爺子癱瘓在床后,那個相框就再也沒有人擦拭了。就像現在這個相框上面布滿了灰塵。
那里面是一張有點褪色了的老照片,一張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沈老爺子穿著一身玄青色的對襟的唐裝坐在太師椅上。要比自己見到的時候年輕許多,可能是因為在拍全家福,所以老爺子收斂了那種威嚴,更像是個慈祥的爺爺。
在老爺子身后站著一個和老爺子有七分相似的青年男人,男人眉眼深邃,五官硬朗,那雙狹長的眸子和沈檀極為相似,瞳孔也是淺金色的。如果說沈檀身上帶著的是收斂起來的戾氣的話,那這個人身上那種上位者的威嚴和煞氣就是外放的了,似乎隔著歲月都能撲面而來。
身邊挽著他手站立著的女人穿了一身素色的旗袍,長發披散挽在耳后,看得出來是個極其溫婉的女人,看到這個人,顧北逢才知道什么叫做遠山如黛,近水含煙。沈檀更像他母親一些。照片上的人明麗動人,只消一眼,便能引人深陷其中。
沈老爺子的腿上坐了個穿著格子襯衫背帶褲的十歲左右的孩子,留著烏黑的長發,容貌像極了他的母親,但是那雙眼睛的眼尾更細長些,淺金色的瞳仁十分明亮。唇紅齒白,玉雪可愛。
這是沈檀。與其說是像現在的沈檀的話,不如說,更像是縮小版的小棠。
顧北逢甚至能想象得到,沈老爺子在心愛的兒子和兒媳過世之后,靠著這么一張照片一遍一遍的睹物思人。
他還記得沈老爺子臨終之前,他還曾有幸見到了最后一面。那時候老人不復原本的矍鑠,不再清明的眼睛里藏了太多的東西,當時他看不懂。
如今,再回憶起那個眼神。顧北逢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落了下來,沾濕了相框的一角。
那是老人欲說還休的期望,是他沒能宣之于口的囑托。
也難怪當時,直到沈檀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沈老爺子才安詳的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