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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姻,在他們上層人的圈子之中,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打天下簡單,但守天下難,誰也不想好不容易積攢的萬鈞財富在幾年后分崩離析,于是費盡心思拉上盟友,用婚姻彼此聯結,共同支撐起整個家族的興衰。
江韻書知道阮澤成的意思。
要是換做十幾年前,按照他的心性,他肯定當場拒絕,但他如今也老了,除了錢之外孑然一身,只剩下一個讓他操碎了心的、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扛起重擔的玩世不恭的兒子。
如果阮寄水是一個不錯的兒媳婦人選,或許能幫助連拂雪一起管理集團,這樣,他百年之后,也能放心。
于是江韻書答應了聯姻的事情。
但他并沒有把話說死,只是說會盡量創造機會,讓連拂雪和阮寄水盡快認識。
想到連拂雪,江韻書又是一陣頭疼。
他伸出手,按了按額角,隨即抬起頭,出神地看著不遠處的綠燈。
忽然間,他似乎是察覺到了一道謹慎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存在感極強,甚至帶著熱烈。
江韻書敏感地下意識轉過頭去,卻看見一個身材高大、身軀卻微微彎曲的男人坐在花壇邊,背對著他。
男人臉上戴著口罩,夜色濃郁,江韻書看不清他的臉,很快,一輛邁巴赫就看了過來,停在了江韻書的面前,徹底擋住了江韻書的視線。
司機從車上下來,打開門,恭敬道:
“董事長。”
“.............嗯?!苯崟栈匾暰€,心不在焉地坐進了車里,腦海里卻一直浮現出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一時想不起來那個身影究竟屬于誰,直到司機關上車門,啟動車子,他的手習慣性地落在中指的鉆戒上,輕輕轉動。
邁巴赫緩緩駛入波油路上,江韻書不知為何,總覺得車內的空氣有些悶,他降下車窗,下意識往車窗外看去。
他看見,在他走之后,在花壇邊不知道坐了多久的男人,也緩緩站了起來。
他應該是沒有察覺到江韻書在看他,搖搖晃晃地直起身體,隨即朝前面走去。
江韻書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會舍得將注意力分到他身上,心中疑惑不已。
指腹撫摸鉆戒的速度愈快,微微尖銳的鉆石割著柔軟的皮膚,帶來鮮明的刺感。
江韻書緩緩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搜尋著和這個背影相關的人。
忽然,電光火石之間,從塵封的記憶深處,江韻書終于想起了,那個熟悉的背影,究竟屬于哪一個人。
不需要看到正臉,不需要聽到聲音,跨過二十多年的時光洪流,江韻書終于還是想起了,那個他最不愿意想起的人。
“停車!掉頭。”江韻書猛地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明,細看似乎還能察覺到他的瞳仁因為不可置信而微微顫抖:
“回公司。”
“..........”聽到這句話的司機轉過頭,從鏡子里看了一眼神情凝重的江韻書,默不作聲地調轉車頭,將車開回明江盛世。
江韻書降下車窗,任由風吹過頭發,將他打理精致的長發吹的微亂,再無平日里的體面。
他心急如焚,視線一寸一寸地搜尋著路邊走過的人影,直到那個緩慢移動的人終于出現在他的視線范圍內,他才控制不住地大喊:
“停車!”
司機猛地踩下剎車,在路邊緩緩停下。
而江韻書甚至等不到車完全停穩,就猛地打開車門,跳下了車,甚至因為走的太急,還因為慣性崴了一下腳。
一瞬間,劇痛從錯位的骨頭蔓延到頭皮,江韻書咬緊牙關,忍住到口的悶哼,抬起頭,視線跟隨者那個向前走的背影,扶著車門,一瘸一拐地往前追去。
他受了傷,走不快,最后實在跟不上,只能吃力扶著樹,任由冰涼的空氣灌入因為劇烈運動而火辣辣的肺部,只覺喉嚨里都刺痛不已,但仍舊顫抖著喊出了那個二十多年來,再也沒有說出口的名字:
“連.......連云里!”
前面正在走路的人身形微微一僵,片刻后并沒有理會江韻書,而是加快了往前走的步伐。
“........”
江韻書見狀,用力攥緊了拳頭。
血腥味從喉嚨里涌了上來,又被江韻書用力咽下去。
二十多年的分別好似一道再也逾越不過的高墻,年輕時候愛的太熱烈,愛的太不顧一切,以此滋生了數不清的怨與怖,以至于面對彼此,說出了太多狠心絕情的話,而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再也沒有收回的余地,以至于現在分隔兩端,再次相見時,已經近鄉情怯,無法再以當初的心境坦然面對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