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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農村里走出來的京華大學的優秀高材生,畢業后來到容港,頂著千辛萬苦,奮斗不息,好不容易在容港扎下了根, 為了不拖累自己的孩子,又只能拖著病體,黯然回到那個偏僻的老家小農村。
可農村,又哪里有可供連云里療養恢復的醫療條件呢?
思及此,連江雪握住了連云里的手, 輕聲又堅定道:
“爸爸,你不要這么想。”
他說:“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 唯一的親人, 你要是走了, 我一個人留在容港, 又有什么意思?”
連云里說:“你早晚有一天, 會組建你自己的家庭, 擁有妻子和孩子, 他們會代替我陪著你, 留在你身邊的。”
“可他們都不是你。”連江雪說:“這個世界上, 只有一個連云里,我也只有一個爸爸。”
連云里:“.........”
他微微沉默了片刻,幾秒鐘,下意識動了動唇, 似乎是想說些什么,但最終到底也什么都沒有說,只是輕輕偏過頭,看向了窗外。
連江雪坐回他身邊,伸出手圈住了他的肩膀,像是小時候那樣,從后面抱住連云里,將頭抵在連云里的脖頸后,輕聲道:
“爸爸,你別丟下我。”
放在被單上的指尖猛地握住了單薄蒼白的布料,連云里無力地垂下頭,感受著從后背傳來的滾燙體溫,腦海里浮現出的卻是二十多年前,他一只手托著行李,一只手抱著睡著的連江雪,從江宅的大門走出來,回過頭看去時,只見江宅的大門緩緩關上,門后的管家神色肅穆,將朝他哭喊著撲過來的連拂雪小小的身體緊緊地抱在懷里。
那時候的連拂雪還那樣小,軟軟糯糯的一小只,被人死死地禁錮在懷里,動彈不得,哭的臉頰都紅了,幾乎要喘不上起來。
而與他一母同胞、血脈相連的連江雪,似乎也聽到了連拂雪的哭聲,在連云里的懷里,不安地動了動。
但那時候他還太小了,還不懂什么叫骨肉分離,還不懂這一走,他就會與自己的兄弟分開,在之后的二十多年里,都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
大人之間的爭吵,受傷的永遠只有孩子。
思及此,連云里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像是徹底失去了力氣一般,身體緩緩向后倒去,連江雪察覺到他的發病,心里陡然一驚,猛地睜開眼睛,看向連云里,見連云里也在看他,而雙手卻平靜地放在身側,沒有任何支撐身體的意思。
連江雪扶住連云里的身體,將其慢慢放在了病床上。
連云里的身體似乎早就受不住了,多年的勞累盡數擠壓在他身體每一寸血液與關節里,終于在某一天忽然爆發。
他的骨頭再也支撐不起他的血肉,忽然坍塌下去,整個人連走路都困難,身體時好時壞,有時候能自己洗漱,有時候卻連吃飯都控制不住地手抖。
連江雪陪他一起住在了醫院,每天陪他聊天,給他喂飯。
連江雪畢竟是連云里一手帶大的,作為他的兒子,連江雪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對,但自尊心極高的連云里卻感受到了強烈的難堪。
尤其是當他發現有一天,他甚至連坐都坐不起來的時候,精神幾乎要崩潰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連江雪給他擦洗身子,幫他穿好衣服。
連云里知道,或許有一天,他的舌根會萎縮,到時候連吞咽吃飯都困難;臉上的肌肉會抽搐,無法連貫地說出一句話;如果情況惡化,再加上年事漸高,他甚至可能會得其他的并發癥,半身癱瘓,終身無法行走,需要人一直在床邊伺候。
連江雪還這么年輕,怎么能被他這么拖累?
如果連江雪的另一半知道他有一個這樣的父親,他的另一半該怎么想?
想到這里,連云里微微偏過頭,看向坐在床邊,給他按摩肌肉的連江雪。
他的腰間沒有力氣,只能躺在床上,似乎是察覺到連云里的視線,連江雪下意識轉過頭,看向連云里,手上的動作不停,問:
“怎么了,爸?”
“........沒事。”
連云里輕輕搖了搖頭,道:
“江雪。”
他說:“我們什么時候回容港?”
“........還不急,爸,”連江雪低下頭,繼續給連云里按摩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