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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和醫生聊過了,你現在這里接受治療,等情況好一點了,再轉院回容港。”
連云里繼續追問:“要待多久?這里每天的住院費很貴吧?”
畢竟這里是京城的協和醫院,寸土寸金的地方,在這里看病住院吃藥,簡直是在燒錢。
“沒事的爸,你安心住院治療,錢的事情,不用你擔心。”連江雪說:“錢沒了可以再掙。”
但是人沒有了,就是真的沒有了。
但連云里看著連江雪不愿多說的樣子,就知道,即便兩個人現在有積蓄,但按照連江雪和他現在都沒有工作和收入的情況來看,一直花錢,卻沒有進項,早晚有一天,會頂不住的。
連云里想要說些什么,但連江雪沒一會兒就出去抽煙了,連云里只能將想說的話咽進肚子里,獨自一個人躺在床上,聽著耳邊吵鬧的聲音,鼻尖的消毒水味是如此的刺鼻,讓他在異地他鄉,久違地產生了孤獨的感覺。
面對病痛時的孤獨像是一頭猛獸,能逐步蠶食人的心智和勇氣,尤其是當連云里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只能任由連江雪抱著他去洗澡擦身的時候,心中的絕望更甚。
一日晚上,等到連江雪連日累到在床邊睡著的時候,連云里感受到身體恢復了些許力氣,轉過頭,摸了摸連江雪的頭發,確認連江雪短時間不會醒來之后,才拿著手機下了床。
他的行走不便,坐著電梯下了樓,等到出了院門,直接坐上出租車,去了刺桐路街。
這里和三十年前,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來來往往忙碌的行人,亮著明燈的高樓大廈,每一處場景,似乎都在告訴連江雪,今時不如往日。
人也不再是當年的人。
他早已不再年輕了。
“到了。”司機的聲音將連云里的思緒從倒影著自己白發的窗上收回來,他回過神,輕輕“嗯”了一聲,說了句“謝謝師傅”,隨即便抖著手,打開門,下了車。
現在已經是入秋了,天氣有些冷,連云里穿著薄外套,輕咳一聲,緩緩挪下車。
面前是聳立的高樓,高樓的最頂端,紅色的標牌閃爍著“明江盛世集團”六個字。
二十年,可以改變很多事情,但改變不了的是江家在京城愈發熾手可熱的財富和權勢。
連云里明江盛世集團在不遠處的花壇邊緣坐了下來,仰頭看著燈火通明的辦公室,腦海中浮現出當初和江韻書在這里奮斗工作的一幕幕。
那時候他們的戀情還不為江家人所知曉,談著公司同事都心知肚明的地下戀情,直到他們談戀愛的事情暴露,江老爺子暴怒,硬生生地將兩個人拆散。
想到過去的事情,連云里默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子,輕輕嘆了一口氣。
時過境遷,江老爺子也早就去世了,可他和江韻書,卻再也回不去了。
他默默地在明江盛世集團的門口坐了一小時,直到夜深人靜,加班的人也漸漸離開,旋轉門里走出一個又一個西裝革履、光鮮亮麗卻又滿臉疲憊的年輕人,連云里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年輕時候。
正出神間,旋轉門的玻璃后面,卻忽然出現了一個挺拔纖瘦的人影。
他身量不高,但后背卻挺得直直的,因為保養得當,一頭濃密漆黑的長發垂落下來,天生帶點波浪的自然卷,柔順的垂落在肩上。
即便能從他凌厲且睥睨一切的眼神里看出一點年齡感,但其白皙看不出瘢痕的皮膚和精致的打扮和穿搭,卻能讓人情不自禁地仰望他,只覺其像一朵難以采擷的高嶺之花,令人心生敬畏,卻又按捺不住,想要一覽芳澤。
在那個網絡和交通并不發達的年代,江韻書已經是京華大學眾所周知的美人。
而今雖然美人遲暮,但依舊是美人,連云里依舊能從他的臉上看到年輕時候的影子,冰冷,生人勿進,且強勢,但獨在他面前,卻難得的乖順、聽話。
江韻書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表,等著司機將車開過來。
他剛剛從f國回來不久,就去參加了同學聚會。
因為提前聽說了同學聚會到底會有誰去,江韻書衡量了一番,認為此次去能夠結識一些有用的人脈,這才答應赴約。
聚會上,他因為不勝酒力,出包廂透氣,走廊上偶遇了同樣前來參加京海大學同學聚會的容港首富阮澤成。
兩人都對對方有一點印象,交換名片后,攀談了一番,阮澤成不經意間提起了自己的兒子阮寄水,并直言阮寄水也是京華大學的學生,還和當初的江韻書是就讀同一個專業的,還和江韻書的兒子差不多大。
江韻書在心里思忖了一番阮澤成提起這話的意思,并沒有貿貿然開口,只順著對方的話頭往下聊,最后阮澤成果然沒有再藏,表明了此行來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