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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如果要大費周章地將他治好,當初又為什么一定要那么做?
他又想起溫行周死前的模樣。
說來也怪,溫行周還活著的時候蕭秣雖然也常常琢磨他,但大多是揣度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國師大人心里又憋著什么主意。等溫行周死了,蕭秣卻總是想起他的臉,他的嘴唇,他的眼睛。
每當那些朝臣要他開后宮納妃的時候,溫行周那對問他“陛下仍不立后嗎?”時含著苦澀的笑眼就會飄在他腦子里,叫他渾身不自在。
溫行周為什么要喜歡他?
他們就做一對你死我活的敵人和兔死狗烹的君臣就好,何必生出這種庸俗乏味的無趣情感。
叫溫行周死不得罷休,也叫他蕭秣生不得放下。
霍鳴一邊去查蕭秣疑問的答案,又要去取藥醫(yī)治四方樓女弟子的離魂癥,忙得不可開交。皇帝的疑問還沒在古籍中查出個頭緒,那女弟子倒是已經(jīng)保住一條命,可惜霍鳴說她身弱太過,三日內(nèi)醒不來也就永遠醒不來了。
畢竟還是暫時吊住了性命,周叢書被海安提來謝恩,他雙目通紅消瘦得衣服晃蕩,想來是與那女弟子深情甚篤,這女子奄奄一息,也快要了他半條命。更何況一些虛無的堅持。
周叢書跪下來給蕭秣認真地磕了三個頭,說陛下,那卷軸這叫絳珠雙極圖。
據(jù)傳,絳珠雙極圖是溫家先祖精血所化,所以能做四方樓中人卜天的法器。像溫徹與溫行周這樣天資卓越的樓中弟子,尚年輕時需它輔助,等修行到位了便可將其幻化于心。所以將圖紙留在四方樓中。
蕭秣問,“你會用嗎?”
“會,”周叢書頓了頓,“但是我不如師父與師兄,我只能觀個大概,旁的是不能了。”
“你用過也會像他那樣?”
“會,但不如他們傷的重。”周叢書解釋道,“卜天是以損人壽換知天命,看得越清……”
想來溫行周看得很清。
看得清讓他做了大啟的國師,也讓他透支了自己的性命。
蕭秣得了這個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回答,尚覺索然無味,又聽周叢書說請陛下將絳珠雙極圖賜給他一用。
蕭秣道,“你和朕說明白你要做什么。”
周叢書抬起一直貼在地上的面龐,那雙眼睛射出詭異的堅定:“我要改她的命。”
蕭秣這回起了興致,“哦?怎么改?”
周叢書已不再隱瞞,將絳珠雙極圖要怎么使用一一指給他看,忽然神色一動,愣在當下。
蕭秣問他,“怎么了?”
“這圖……用過。”
“用過就用過吧,”蕭秣不以為意,“你不是也打了主意要用它——”
“是十多年前用的,而且十多年前連著幾年竟然用了兩次……”周叢書用力咬出舌尖血抹在眼皮上,半晌睜開,快將卷軸的一處熒亮盯穿,忽然喃喃:“怎么會是溫行周……都是溫行周!”
“咣當”一聲脆響,蕭秣的茶杯沒有端穩(wěn),茶水從木桌上瀉下。
海安一悚,正要上前處理,卻見帝王從椅子上站起來,直直走向周叢書身邊,語氣森然,“怎么回事?”
周叢書正迷蒙,蕭秣性急一回,拿起旁邊還未倒干凈的茶杯,將溫茶潑在周叢書面上。
周叢書一個激靈,才回過神來,“陛下,我的意思是……這絳珠雙極圖被用來改過兩次命,都是……溫行周做的。”
蕭秣追問,“他改的誰的命?”
“不知道。”周叢書不敢面對帝王的追問,將頭重新低下,“改命后,所有人都會忘記被改命者原本的命運……他們會對那段時間的記憶很模糊,甚至記不起來彼此認識過。功法低些的改命者或許還能給他人留下些印象……”
蕭秣心頭巨震,隱隱已有了猜測,但竟不敢深想,只麻木地繼續(xù)問道:“具體的時間呢?”
這倒是容易看,周叢書算了算便答道:“天豐三十六年一次,天豐三十八年一次。”
是我。
竟然是我?!
果然是我……
母妃昭皇貴妃抱著他在觀星閣求救時遇到的面生的白袍少年,就是溫行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