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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罵這老兒喪盡良心,也難怪十來年后又遭了報應(yīng)。
送信的功夫,暗衛(wèi)又快馬加鞭回到中京附近各縣去找那名托付孩子給江南親戚老兒的小官。
但又要花上好些功夫。
蕭秣已經(jīng)記不得自己離魂時頭腦混沌時究竟有沒有被托付給這樣一個老兒了,只是他試圖就著暗衛(wèi)送來的消息慢慢往回想,竟隱約真有了些記憶……只是那記憶太模糊,只記得有人牽他的手把他放到一條船上,那船搖搖晃晃悠悠蕩蕩,把他送走了很遠。
還要讓暗衛(wèi)查下去嗎?
蕭秣捏著薄如蟬翼的信紙一時恍惚,他感覺自己已經(jīng)能夠猜到事實。
天豐三十六年,他本該死于幼時那場高熱,溫行周不通醫(yī)術(shù),只能用絳珠雙極圖改了他的命數(shù)。
天豐三十八年那天晚上,溫行周是想要救他的命,再次用了絳珠雙極圖,奪了他的一魄。對溫徹等人復命時只說七皇子蕭玉已死,邊將他送回安壽何家,等待何朔等人辭官還鄉(xiāng),他蕭玉倒也能做個鄉(xiāng)野人家里的快樂農(nóng)夫。
可惜計劃總不能周全,他流落江南,成了備受欺負的癡傻乞兒,只有馬販子見他可愛把他抱走,當牲畜也好,當寵物也罷,總歸是用谷麩做的馬飼料將他養(yǎng)大了。
所以溫行周愧疚,要用自己的心頭血做藥引,換他回魂。
第77章
蕭叡已經(jīng)長到六歲,生辰宴上他得了許多金貴非常的禮物,但最合他心意的還是父皇送給他的一匹小馬駒,他給取名叫茉莉。
比起那些疾風、追影這類的名字,茉莉這個名字顯得相當平平無奇,甚至還有些小家子氣,蕭叡取完這個名字就有些后悔了,他偷偷得看身邊的父皇,一邊擔心父皇斥責他這幾年書白學了取個這樣的名字,一面又猶豫自己是否能違反“一言九鼎”的規(guī)矩撤回這個名字——但他又覺得這個名字適合小馬,因為小馬就愛啃茉莉花。
蕭秣說,可以,它就叫茉莉了。
有了小馬茉莉之后,蕭叡的人生有了一件頂快樂的事,就是被父皇帶著去馬場跑馬,父皇還會親手教他騎射,射中的獵物晚上就會變成香噴噴的烤肉進到他的肚子和嘴里。
他的父皇也陪著他吃,但是吃得不多,神情在篝火下也并不像他那樣快樂。
蕭叡忍不住問,“父皇,你不愛吃嗎?”
蕭秣捏了捏他的肉臉,“等你做了皇帝,就知道再愛吃的東西也不能多吃。”
蕭叡已經(jīng)過了似懂非懂的年紀,他點點頭,面上竟顯出些成熟的情態(tài),“多謝父皇教導。”
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他總是偷偷看他無所不能的父皇,最后還是沒忍住,還要再問,“那父皇小時候呢?小時候也像我一樣有皇爺爺帶著跑馬吃烤肉嗎?”
他問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父皇的貼身太監(jiān)海安還沒等他說完便變了臉色,正拼命向他使眼色,等他問完干脆垂頭不再看他,徑直跪了下去。
海安這樣一跪,其余聽得見聽不見的侍從仆奴們緊跟著跪下,霎時間呼啦啦跪下一大片人,寂靜之中放眼望去,只能見到他們顫抖的背脊。
蕭叡不知所措,囁嚅著想叫父皇,但還是沒叫出口。
片刻,才聽見父皇開口,“跪什么,都起來。”
于是由海安帶頭,跪下的一幫人又謝恩后慢騰騰地站起來。
蕭叡不明白這一問為何會引起眾人的請罪,他知道大啟上一任帝王是父皇的兄長,再上一任皇帝才是皇爺爺,但是……然而帝王自身事總是諱莫如深,蕭叡不敢問他人,即使問了他人也不敢說。
好在那一夜的寂靜似乎只是他幼年時期的一個小插曲,父皇仍然是那個勤政又慈愛的父皇,他仍然是偌大的宮廷中唯一一個皇子,他的母妃純妃雖然與父皇看起來沒什么交集,但二人也算相敬如賓。
直到蕭叡八歲那年,蕭秣讓自己“大病”一場,將治國之權(quán)放在了蕭叡手中。
蕭叡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在史逸春等人的輔助下將國事安排得井井有條,就連蕭秣示意成文德等邊防大將故意折騰出來的一些軍事要宜也被蕭叡處理得再妥帖不過。
蕭秣見他行事愈有當年太子蕭瑛的風采,心下感慨良多,面上只做昏迷不醒,就這樣過了一個酷暑,見蕭叡連這場旱災(zāi)也能清明地持中渡過,蕭秣才逐漸“病愈”了。
他牽著蕭叡去了宗人府。
蕭叡知道自己有一個被皇爺爺關(guān)在宗人府度過余生的賢王皇叔,他從未見過,但皇叔的兒子和女兒會被父皇接進宮中和他一起讀書,父皇說他要照顧好弟弟妹妹們,所以他一直在做一個優(yōu)秀的好兄長。
賢王皇叔和賢王側(cè)妃皇嫂向父皇和他行禮,再抬起頭時已是淚流滿面。
蕭秣感覺蕭叡向自己退了一步,悄悄投來一個求救的目光。
蕭秣嘆了口氣,拉著蕭叡坐在了正位。
于是那一天,蕭叡知道了父皇的身世,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