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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賀丹本就是出身在煙花柳巷的賤籍,沈徹聞從前在京城里沒少聽見其他人拿這事暗戳戳譏諷樂書音,他也沒少跟著拱火。他沒想過周賀丹是如何看待自己出身的。
想來總歸不會是喜歡——不是被逼到活不下去,沒人會自愿往人人都會低看一眼的地方去的。都是苦命人罷了。
而自己卻對大著肚子的周賀丹說出了要把他賣回去這種話……周賀丹該有多傷心。
“對不起。”沈徹聞咬著下唇說道,“對不起,我……我小舅他應該就是氣迷了心竅,想故意拿話找你不痛快,沒想更多了。”
“好了,不要為還沒做過的事情道歉。”周賀丹恢復笑容,伸手摸向是沈徹聞的側臉,“說到這個,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問。”
“就像剛剛說的,如果有個人,未來會做一些可能不是那么對的事,但現(xiàn)在的他還沒做,你會怪他嗎?如果未來的某天,他做過了,很多年后你才知道,你會怪他嗎?”
沈徹聞沒明白周賀丹突然問這么奇怪的問題做什么,是在說曾經的自己嗎?還是別的。
他思考一下,磕磕絆絆回答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或許得看他是誰吧……我這個人,有點那個,說直白點,雙重標準,如果是我親近的人,無論做什么,我都相信對方是有苦衷的。如果是不熟或者討厭的人,我就……嗯,視惡劣程度來定吧。”
“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你確實是這樣的人。”周賀丹頓了頓,問道,“那我呢?如果那個人是我呢?”
沈徹聞顯然被問住。
周賀丹對現(xiàn)在的他而言,既不屬于親近的人,也并非不熟悉,而所謂的厭惡……總之,周賀丹哪一方面都不屬于,周賀丹就是周賀丹,沈徹聞無法將他歸類。
“在你心里那件事是必須要做的嗎?”沈徹聞問。
周賀丹微笑著搖頭:“這只是個假設,并沒有‘某件事’。”
沈徹聞沒有相信周賀丹,畢竟這樣的問題不會無緣無故出現(xiàn),但他并沒有堅持,只說:“我也不知道,等真發(fā)生那樣的事,我會找到答案的。”
馬車一路駛向了京郊,沈徹聞見出了城,才詢問道:“我們現(xiàn)在是要去哪里?”
“去見燕臺意。”周賀丹說。
沈徹聞對燕臺意并不陌生。
這人無父無母,據(jù)他自己說,原是前齊某大戶人家養(yǎng)來陪小少爺解悶的小廝。
前齊滅亡后,無數(shù)世家大族一夕傾覆,死的死散的散,而燕臺意這種螻蟻,更是無人在意,任由其自生自滅了。
撿到燕臺意的那天,樂書音原本是和沈徹聞一起跑出宮玩,正巧撞見了燕臺意在別的乞丐的“地盤”上撿到了個肉包子,被那幾個乞丐圍著要打死。
樂書音生性善良,讓侍衛(wèi)哄走了乞丐,又吩咐身邊的太監(jiān)給燕臺意幾兩銀子去醫(yī)館看看,別落下什么病癥。
燕臺意卻沒接銀子,只是看了給他銀子的太監(jiān)一眼,隨后越過對方,跪在馬車前頭央求樂書音給他口飯吃。
樂書音沒想到被纏上,不知道該怎么好,倒是身邊的太監(jiān)勸了他,說給了這孩子銀錢說不定轉身也要被搶,殿下救了他一命,不求他千金相報,權當養(yǎng)了條狗在身邊也是好的。
樂書音被說動,讓太監(jiān)把他帶回了宮里。
后來燕臺意被安排跟著侍衛(wèi)習武,樂書音出宮建府后也把他一起帶了回去。他也確實跟那太監(jiān)說的一樣,是樂書音用得最好的狗。
但燕臺意存在感不強,多數(shù)時候都默默無聞地陪在樂書音身邊,以至于來到這個時代后,沈徹聞都忘了還有他這么個人。
“他如今怎么樣了?”沈徹聞問。
“前御前侍衛(wèi)統(tǒng)領,算得上是先帝最信任的人。先帝駕崩后,他直接辭了官,當然,你……子鳴沒有答應,給他批了長假,目前在京郊的院子里,至少表面上是大門不出,一直閉門謝客的。”
“他倒是個聰明人。”沈徹聞說。想來二十九歲的自己都懷疑樂書音的死有問題,在樂書音身邊呆了這么多年的燕臺意不可能沒有起疑心,他甚至可能已經有懷疑的目標。這種時候退出權力中心反倒是好事。
周賀丹輕車熟路到了燕臺意住處,叩開偏門。
看門的小廝見到周賀丹后,顯得很是親近:“周大人可好久沒來看過我們大人了,如今一切還好?王爺去得急,我們大人還為此傷心了許久。”
沈徹聞扭過臉去,心說又來了。
繼砸靈堂的、上香的、磕頭哭的、守寡的、超度的、冤枉王妃偷情的,這次還能冒出來什么花樣?
好在小廝沒往下繼續(xù)說,熱絡地把周賀丹請了進去,連通傳都沒有。
沈徹聞在一旁朝周賀丹咬耳朵:“你跟燕臺意關系這么好?他閉門謝客感情完全不謝你?”
周賀丹笑笑:“我與燕統(tǒng)領是舊相識,又都是先帝一手提拔,關系好些也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