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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府參官掖著手征詢:“請女郎過目,不知是否合心意。若有不足之處,請女郎指正,卑下即刻命人更換。”
隱隱地,她仿佛看見了自己曾經的臥房,也是這樣精致輝煌。
參官出聲,她才回過神來,應了聲“很好”。
內寢看過了,別處也得過目,走到外面的天井里仰頭四顧,隨口問,“這座樓里,還有旁人居住嗎?”
內府參官道:“北向的兩間屋舍是侍女居住的,便于女郎隨時召喚。這里離太師的寢房很近,穿過廊道就是。”
其實把住處定在這里,也是聽從羅詰的指示。事情雖辦妥了,但參官弄不明白,為什么要把一個來歷并未公布的女郎,安排在太師附近。
仔細看兩眼,女郎貌美,難道入九章府是給太師收房?
內府參官欲言又止,想打聽又不知從何問起,猶豫了半天,只剩干笑。
識迷看出來了,直截了當告訴他:“我和太師有婚約,這兩天同行,過兩天成親。”
內府參官驚住了,本以為是以色侍人,沒想到人家是來一步登天的。
識迷見他呆滯,大方地笑了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家不是守舊俗的人家,就圖太師人好——人好就行了。”
參官愈發暈頭轉向了,人好……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評價太師人好。當然,當政的手段不能放到兒女私情上評斷,所處的位置不同,看見的自然是不一樣的面孔。也許在女郎眼里,太師就是個為人和善的好丈夫人選。
趕緊堆起贊同的笑吧,還等什么!參官滿臉滿眼的欣喜,“女郎所言極是。太師巡狩中都時起,卑下就在九章府任職,太師為燕朝殫精竭慮,以致至今未娶,卑下暗里也很為太師著急。如今女郎來了,一看女郎就是有大智慧者,與太師相得益彰,真是可喜可賀。”
識迷看得出,這老家伙為了奉承,把牛黃狗寶都掏出來了。自己也沒有多余的耐心和他周旋,只是打量四處,擺出挑剔的語氣道:“我與太師一樣,不喜歡有人打攪。這樓里還有別人住著,于我來說很多余,若是把這些人遷到別處去,不知是否太過麻煩參官了?”
“哪里哪里。”內府參官忙道,“不過一句話的事,女郎吩咐就是了。卑下即刻承辦,把人調出去,不過這樣一來,夜里服侍不太方便……”
識迷說:“我天黑就睡覺,用不著人服侍。”
內府參官一迭聲說好,“那卑下這就去辦,女郎且回房,歇歇腳。”
所以這座樓,就這么正大光明地占為己有了。她從上到下查看了一遍,地方大且深,十分合她的心意。再看各處的裝飾,不知這排場是先虞留下的,還是燕朝占領后重新布置。奢靡程度著實讓人嘆服,就說那串碎銀簾子,擼下來少說也有一二十兩。
那廂陸憫回到議事堂,處
椿日
置公務的雷霆手段依舊,但在底下人看來,說不清道不明地,總覺得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六衛呈報工務,虎夔衛將軍不時呆看兩眼,他察覺了,翻閱著文書隨口問:“程將軍,你的衛所有變故?有軍情要回稟?”
虎夔衛將軍頓時訕訕,“軍中一切如常,并沒有軍情要向太師稟報。”
上首的人笑了笑,“那是我辦事欠妥,以至于將軍總看我,認不得我了?”
這下衛將軍更慌了,忙道:“不不不,卑職絕無此意。只是覺得今日太師氣色好了許多,看來還是要多多頤養,保重身子。”
陸憫方才合上手里的文書,淡聲道:“諸位也共勉,公務要緊,自己的身體也要緊。偶爾歇上兩日無傷大雅,若是要告假,我這里沒有二話。”
太師今日心情似乎不錯,眾人見狀也松了口氣。議事堂里的氣氛難得這樣輕松,參機岑屹樓把手牌送了回去,“三日后面圣,最遲明日中晌就得動身。”
陸憫頷首,幾時走,怎么走,并不用向底下人交代。只說神道的工期要抓緊,“我與諸位盤桓在這陪都,已經一年多了,早些完工,也好早些回白玉京。”
眾人說是,到底要升遷,還得在天子腳下。這重安城的工程雖然事關重大,對比上都六衛,卻等同流放。太師當初是為了避鋒芒,免于功高蓋主的嫌疑,才退居到重安城,現如今兩年過去了,朝政早已穩固,君王駕前總不露面,終究不是好事。
議事堂的瑣事全都處理完,天已經擦黑了。陸憫從廳堂走出來,因地勢高,放眼便見滿城燈火。他緩緩踱步,行動仍如從前,回到內府盥手用飯,吃到一半才想起來,詢問近侍:“今日一起回來的女郎呢?”
他身邊的近侍每隔一段時間便要調換,這是第幾個,數不清了,也不用記得名字。
而侍奉的人,言行須得格外謹慎,俯首道:“回主君,陸娘子用過飯,已經睡下了。”
他聽后一哂,“陸娘子?她是這樣介紹自己的?”
侍者道是,“女郎說她姓陸,隨主君姓。”
他很想更正,但卻發現根本不了解她的根底。至今只聽說她叫阿迷,至于姓什么,哪里人,一概不知。且她也沒有和他深交的意思,到了新環境倒頭就睡,這種從容自若,倒是很值得人學習。
“可要請女郎來見主君?”侍者問,“卑下這就去傳話。”
陸憫說不必,擱下筷子起身,淡聲吩咐:“預備好車輦,明早入京。”
侍者俯身道是,再直起身時,見太師寬袍緩袖,往后寢去了。
第13章
一大早要出發,負責傳話的侍女四更天的時候,就來敲了識迷的房門。
昨晚高床軟枕,睡得很好,誰對著白花花的銀子都能做個好夢。識迷聽到有人在外面喊話,睡眼惺忪地勾頭看,天還未亮,窗戶紙上浸泡著濃重的深藍。
她頭昏腦漲坐起身,扶著額頭回應:“知道了,別喊了。”
搬動兩條腿,下床找軟鞋,昨晚蹦上床太用力,鞋被甩飛了八丈遠,她瞇著眼睛找了半天,才在梳妝臺前尋見。
跌跌撞撞把腳穿進去,她還在嘟囔:“這么早就動身,太師也太拼命了。”
好在她出門的準備并不繁復,洗把臉擦個牙,從那僅有的兩套衣裳里選出一套披掛上。叼著發簪在鏡前扭身照,順手再綰個發,很快一切準備妥當了,便掛上了她的小荷包,往陸憫的住處去了。
兩棟樓之間,相隔也有十來丈遠,清早的風好涼,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所幸有風雨橋連通,兩側放著竹簾,擋住了些許罡風。她走進陸憫的住處時,他已經穿戴好,站在門前等候了。
昨天她光顧著熟悉自己的屋子,也沒機會上他這里來看看。男子的住處果然和女郎的不一樣,同是紫檀的用具,他的寢室內高低錯落擺放了很多書架,一套套的典籍整齊地收納著,小榻旁的墻上掛了一張條幅,三兩支修竹加一塊頑石,簡明扼要地凸顯了讀書人的審美與風范。
“你這屋子寒涼得很。”她挑剔地說,“沒有帳幔也沒有垂簾,不及我的屋子好看。”
陸憫神色淡然,“實用就行了,用不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