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四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這夜已經很深了,她懶得和他在
床上打架,他要抱就抱著吧,反正抱過好幾回了,也不差這一回。
所幸,他還算是個信守承諾的人,糾纏也止步于此,沒有更多的妄念妄動。
第二天睡醒,反正已經各歸各了。起身洗漱梳妝,換上素服趕往陸家祠堂,敬告過祖先后,跪拜在了陸懸舟的靈前。
陸封君親手點香呈敬,切切道:“侯爺,躍鱗仕途坦蕩,如今也已娶親成婚了。請侯爺保佑全家平安,保佑二郎身康體健,早日生兒育女,為我陸家延續香火。”
深深叩拜,祠堂里燒化紙錢的味道,直沖識迷腦門。
直起身時,看見靈位上一長串的赤金字,寫著御封的爵位和姓名,邊上還供著一卷犀軸的詔書。只可惜陸懸舟追擊顧師兄,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人都死了,一切便無從查起了。
這廂回稟過宗祠祖先,就算已經盡到禮數了。從祠堂出來,陸憫向陸封君拱了拱手,“明日是圣壽日,要預備入龍城賀壽,就不再多做逗留了。”復又對陸隱道,“高議臺的卷宗送入九章府,大半都可以實行,但仍有幾道政令,還需多斟酌。我臨走前會召集次輔和群輔商議,等一切商定,再回重安城。”
陸隱道好,在家時候他是兄長,朝堂上他卻只是群輔中的一員,諸事都得聽這阿弟的差遣。
要道別了,陸隱的夫人從他身后邁出來,臉上笑著,目光如水望向陸憫。
識迷這人天生討氣,咧嘴對陸憫道:“夫君,我與阿嫂一見如故,可以請阿嫂來家做客嗎?”
他自然知道她在使什么壞,垂眼一顧道:“家中的事,娘子自行做主,阿嫂是自家人,來去大可隨意。不過我們在上都逗留不了幾日,六衛將軍一同入京賀壽,中都城中眼下只有幾位參機主持大局,耽擱不得,要立時回去。”
識迷有些遺憾,轉而沖岳明真笑了笑,“這次趕不及,那就下次吧。下次我預備幾樣中都的小玩意,到時帶給阿嫂和子侄們玩。”
垂落的琵琶袖被輕拽了下,她再轉頭時,陸憫已經徑直往車輦方向去了。
她只好忙不迭跟上,陸隱夫婦送他們登車,識迷坐定后,隔窗朝他們揮手,“多謝大兄和阿嫂的款待,下次回京我們再還禮。”
車輦行動起來,陸憫蛇一樣冰涼的嗓音滑進她耳里,“你是故意的?”
識迷輕擺一下手,“別這么小氣嘛,你看你阿兄就比你大方。先前你不也說了,都是自己人,來去自由,怎么人后就要找我算賬!”
他的眉蹙得愈發緊了,“不要與老宅的人過多來往。”
識迷諾諾點頭,“知道知道,他們也是沒有必要結交的人。”邊說邊歪過腦袋枕在他肩頭,長吁短嘆著,“祠堂的香火味,熏得我直犯惡心,不會是懷上身孕了吧!”
他一哼,“果然是外面有人了。”
第32章
這話說得多難聽!識迷道:“我只有夫君你一人啊, 事關女郎名節,你可不能亂說。”
車窗外的春風吹進來,已經褪去了料峭,像美人手拂過面龐, 很是舒心愜意。
兩個人的相處, 從立場來說是絕對對立的, 然而彼此身體上的接觸,好像又分外習以為常。識迷并不排斥他靠近, 有的時候覺得困累, 甚至可以像現在這樣依偎著他, 十分心安理得。而陸憫呢,向來不是什么和善之人, 他就像上天早就設定好的絕妙機關,精密準確,從不出錯。他鮮少有常人的感情,燕朝破取四國,戰爭到最后無非是國土、財富、女人。他記得殷朝曾有位名揚天下的公主,國破之后被送到他面前, 三貞九烈沖他惡語相向, 他甚至連一刻都沒猶豫, 便讓人把她帶出去處決了。
什么梟雄與公主,那都是說書人杜撰的可笑故事。與其讓一位公主受辱, 不如殺了她,才是對尊嚴最大的成全。
后來便有傳聞,說太師不愛女子。愛不愛……他自己也說不好,反正他不愛男子就是了。
也許他在感情上是個被動的人,來了個蠻橫拽動情仇的女郎, 半推半就,也不是太為難。
如今她靠著他,倚在他肩頭,沒有什么不妥。她說話天上一句地下一句,很難摸得準有幾句是真實的,但不要緊,總有些人和事,可以勉強包涵。
春日融融,人也不那么有棱角了,她還妄圖栽贓,他波瀾不驚地應道:“什么時候臨產,告知我一聲,替你請最好的穩婆。”
識迷搖著手里的帕子唏噓,“你真是個大度的郎子,人還怪好的呢。”
他牽動了下唇角,“你若是能生得出,我就拿他當親生骨肉教養,絕不食言。”
這番話怎么聽都有些悲涼,雖說他這輩子應當是不回有后了,但她仍是好心地透露了幾分真相,“其實半偃有血有肉,要生孩子也不是全無可能,只比生人難些罷了。不過兩個半偃在一起,是當真生不出來的,你要是不反對,我們可以各自尋找可心的人,到時候把孩子放在一起養活,每個孩子都有名分,大家歡喜。”
他聽得蹙眉,“幸好我不用健全的人趕車,否則全被人聽去了。”
她失笑,“我當然知道外面的人聽不見,才同你交個底嘛。”邊說邊仰頭看他,“怎么樣?遇見了喜歡的女郎,不用勉強壓下愛慕之情,是不是覺得前途忽然敞亮起來了?”
他的下頜線分明,仰月唇勾出涼笑的弧度,慢慢垂眼打量她,“你在試探我?若是我動念,便會就此斷了我的供給,是嗎?”
所以說這人就是太多疑,真話當假話聽。識迷也不堅持,找了個舒坦的姿勢靠好,“信不信由你吧。”
馬蹄颯沓,篤篤穿街過巷,不多時到了山河坊,門前等候的參官和內贊把他們迎了進去。
陸憫回京,公務自然接踵而來,一時有人送拜帖,一時又有宮中傳話,在前廳忙得不可開交。
識迷則在后廊上搖扇歇晌,白玉京的青梅熟得早,內贊洗了一大盤,擺在她的躺椅邊上。她側過頭看,梅子細密的絨毛上頂著水珠,把對面的屋舍和回廊收納進米粒大的方寸里。六歲前的記憶有些已經模糊了,但這個場景印象很深刻,因為阿母殿前就有一顆梅子樹。每到成熟,往各宮各殿贈送,其實味道不好,酸得很,但所有人都感恩戴德,感念皇后殿下恩典。
捏過一個叼在嘴里,不敢咬,怕咬破皮酸得直蹦。只裹在半邊臉頰,讓清幽的梅香鉆進鼻子和腦門里。
明天要進龍城了,她翻來覆去,頭一次覺得難以入睡。心里很急切,但同時又隱隱懼怕,大概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怯吧。
將近傍晚的時候,參官送了明天要穿的禮服來,大綬大帶,比昏禮那天的更隆重。識迷掂了掂頭冠,分量不甚輕,但打扮起來站在陸憫身旁,兩個人的裝束倒是十分統一。
一面巨大的銅鏡擺在東墻,身后的銀燈樹上點滿蠟燭,兩人直直看著鏡中面無表情的自己,看了半晌,識迷忽然咧嘴笑了,“看上去像一對豺狼虎豹。”
他一本正經的面具,很快被她擊穿了,轉開身道:“明日進宮,小心言行。我們成了婚,很多人都會分外留意你,不單是宮中的人,還有朝中的官員們。”
識迷坦然得很,“你知道世上什么最能打動人嗎?真誠!我是個真誠的人,定能和所有人愉快相處的。”
他一哂,絲毫不掩飾對她的懷疑。
他原本是不打算帶她出席的,但更擔心引人起疑,只得硬著頭皮冒險。好在單看她的外表,很過得去,只要她管住自己的嘴,哪怕顯得笨一點,也可以萬事大吉。
及到第二天,圣元帝在升龍殿升座,太師率文武百官參拜。官員的夫人們則在西議殿內等候,等到正殿傳召了,才能隨后宮的皇后妃嬪們一同入殿朝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