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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迷最擅長觀察,據她細數,這一路岳明真看了陸憫五次,入席后斜坐在對面,更是頻頻投來目光。偶爾迎頭碰上,似乎都有些不自在,識迷覺得自己發現了天大的秘密,陸憫一直不娶,別不是和這位阿嫂有關吧!
思及此,興致高漲,飯吃得含糊,但看戲看得真切。這種阿嫂與小叔子的密情,暗里真是波濤洶涌啊,等到晚宴結束的時候,她基本可以確定,這兩人之間絕對不簡單了。
堂堂的太師,如此不自愛,真是帶累了她的小五。她做出這個皮囊,可不是讓他和阿嫂搞什么不倫情的。
所以飯后坐在花廳飲茶時,她故意挑了個好位置,擋住了他們之間的視線往來。因為新婚的緣故,長輩和兄長必定要給賀禮,還有阿嫂親手繡制的百子千孫帳,沉甸甸交到識迷手上,祝他們早生貴子。
識迷托著繡滿小人兒的帳幔,由衷地敬佩,“這繡活很費眼睛,阿嫂有心了?!?
岳明真只是抿唇微笑,“家中人口少,要是能再多添幾個孩子,那就熱鬧了?!?
所以催生的不是陸封君,而是這位阿嫂。她像急于擺脫某種執念一樣,盼著他們生孩子,仿佛一旦有了孩子,一切就塵埃落定了。
識迷的好奇心,此時膨脹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她急于結束這種虛情假意的客套,好盡快盤問陸憫。
從會客的前廳到他居住的庭院,要穿過一個精致的花園,蹀躞小步走在幽徑上,每一步都讓她的耐心飽受煎熬。她終于忍不住屏退了引路的婢女,“不必相送了,我們自己能找到?!?
侍婢立即止步,躬身退讓到道旁。識迷挽住了陸憫的手臂疾走好幾步,見人離遠了,壓著嗓門問他:“你和你阿嫂,是不是有私情?”
這話讓陸憫臉色微變,慍聲道:“胡說什么,哪里來的私情!”
識迷嘖嘖,“你肯定左右為難,所以才遁入中都不肯回京。這個故事我很感興趣,你仔仔細細從頭說給我聽吧。”
他還想從她手下掙脫,但沒有成功。她強行把他拉上回廊,壓在花墻上恫嚇:“世上沒有一段奸情能逃過我的眼睛,你到底說不說?要是不說,就別怪我朗朗乾坤動粗了?!?
陸憫避無可避,這府里又有眾多眼睛暗中盯著,只好暫且服軟,垂著兩手道:“先回房,回去再說?!?
識迷這才作罷,被他拉進了寢院。進門趕忙把人遣出去,然后兩眼一眨不眨地盯住他,等他如實交代。
“你究竟想讓我說什么?”他的臉上寫滿倦懶,“非要讓我編造些奇聞,才能讓你滿意嗎?”
識迷說不對,“你那阿嫂,看你的眼神都快淌出蜜汁子來了,你還狡賴你們之間沒私情?我就說,二十三歲毒發之前,你有的是時間定親娶親,怎么會連一個房里人都沒有,這不合常理?!?
陸憫的臉色越發難看了,“我二十五歲才助燕君定鼎天下,二十五歲前四處征戰,哪里有空定親娶親!我說了,沒有與女子發生過私情,沒有就是沒有,你再逼問我也沒用?!?
“那你阿嫂是怎么回事?你們倆年紀相仿吧,難道她雖嫁了你阿兄,心儀的卻是你?”
可能是恰好歪打正著了,識迷發現他眼底有微光一閃,立刻大喊:“我猜對了!”
他調開視線,仍是那股清高驕傲的氣勢,冷冽道:“別人的心思我掌控不了,我自問無愧于心,就對得起皇天后土了?!?
識迷不由有些失望,如此簡單,一下喪失了趣味性。遂搖頭嘆息,“你這種性情,居然還有女郎喜歡,口味屬實刁鉆?!?
她的無端訊問加上譏嘲,終于引出了他的不悅,他擲地有聲地評價她,“邪性、矯情、多疑!”
識迷剛熄滅的火又被他刺激得熊熊燃燒起來,訝然指著自己的鼻子反問:“你是在說我嗎?你呢?冷血、寡恩,無常!”
然后各自生氣,楚河漢界各據一方,虎視眈眈對視著,大有絕不和解的意味。
直到兩個擔水的身影投射在窗紗上,有人悠著聲氣向內傳話:“阿郎,熱水送來了。若夜里要傳,就拽動床頭的銀鈴吧?!?
兩個人都沒有吭聲,又站了會兒,識迷決定不和他一般見識了,自己舀了熱水,躲到里間清洗。洗完了仰身癱倒在床榻上,身子一沾細軟的錦被,心情很快就好起來了。
外面水聲淅瀝,不多時他也進入內寢,默然在她身旁躺了下來。
他仰臥著,不聲不響,識迷也打算安然入睡了。正朦朧之際,忽然聽見他問了句,“離人巷的那個男子是誰?”
瞌睡瞬間消退,識迷在昏暗中瞪大了眼睛。雖說她早有準備,但他猛地提起離人巷,還是讓她心頭蹦了蹦。
“想是偃師回來了。”她含糊地應對,“偃師是男子,你不是見過嗎。”
他說不對,“長著讀書人的樣貌,每日起坐與常人無異,我只想知道,他是真人還是偽人?!?
識迷“哦”了聲,“你是說第五啊,他是偃師的弟子,跟在偃師身邊好多年了。你若說他是真人也行,偽人也行,真真假假,都無所謂了?!?
“為什么以前從未見過?”他轉過頭,幽暗中眼眸明亮,“我以為偃師身邊,只有你是陪伴最長久的那一個?!?
識迷支吾,“偃師是方外的高人嘛,得力的膀臂難以估算。方外高人的事就不要過多打探了,還是早點睡吧?!?
她以為已經很好地敷衍過去了,他果然也不再說話,可正當她要松懈時,又聽他幽幽道:“第五……我記得這具皮囊以前叫小五?!?
識迷頭都大了,“偃師喜歡這個數字,不行嗎?每每創出得意之作,就喜歡以五來命名?!?
他一哂,“小五是不是第五的替身?偃師讓你看顧這副皮囊,莫非是在成全你的執念?”
“什么執念?”識迷納罕道,“半偃不能嫁給偃人,難道你以為偃師為了成全我,特意做出小五引你上鉤,然后讓我嫁給你,把你當成第五海的替身?問題是你和第五海一點都不像,遠水也解不了近渴啊。”
他是何等敏銳的人,很快從她的字里行間拼湊出了他需要的消息,“偃人……第五海,有名有姓。小五,卻叫得那么簡單隨意……”
他哪里知道,事實根本不像他想的這么復雜,純粹是因為師兄的手藝比她好,學識造詣也比她高而已。
解答不了的問題,就用倒打一耙糊弄。識迷背過身去嘟囔:“想誣陷我,報復我懷疑你們叔嫂有奸情,我是不會上當的?!?
心里暗暗思忖,這人果真從來沒有放松對離人坊的監視。還好有顧師兄替她頂上了偃師的缺口,她才能抽身出來,完成她的計劃。否則他遍尋偃師不見,很有可能會懷疑上她,到時候每日盯緊她,她就真的動彈不得了。
好在他目前還不敢下決心驗證,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識迷安慰自己一番,打算入睡了,可背后的人靠過來,慢慢擁住她,在她耳邊低聲細語:“阿迷,我今日乏力,莫如你來替我續命吧。”
識迷雞皮疙瘩瞬間竄了滿身,扭頭問他:“春天來了,你鬧貓了?”
他不說話,面頰幾乎與她相貼,良久才啞聲道:“我只是遵循內心,想與娘子多親近而已?!?
“真是癲得不輕?!?
她氣呼呼就要掀翻他,但他早有防備,幾次直達面門的拍打可不是白挨的。他順勢鉗制住她的手,把她壓向自己的胸懷,喃喃說:“你別亂動,我就不會對你無禮。”
識迷心道這還不算無禮?以前昏沉的時候動手動腳就罷了,現在清醒著都敢對她下手,果然心有多野,膽子就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