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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送來的鮮魚,寶珠將那些全須全尾大小一致的都挑了出來,有人情往來的叫阿滿領著人一家送了兩條,這時節魚肉肥美,正是當吃的時候,雖不值當什么價兒,只是個常來常往的意思。
倉房里也還有人家送來的冬棗核桃一類的土產呢,你送我我送你,一來二去關系就親近了,他們這樣的小官也不是那等豪門望族,需得送什么價值連城的寶物才算人情往來,真要送什么金銀珠寶,哪個能來往的起。
裴硯清得到年下才能回來了,昨兒才來的信,說是年底事多,還得去與府事大人報政述職,得趕著辦完了才好早些回來過年,不說他回來,寶珠年下還得過去一趟,裴硯清現在大小也是縣里主官,各家年下送來的東西也得一一回禮。
一早寶珠去食店與糕點鋪子轉了一圈,這點心鋪子里頭的伙計們已經正式開工了,原先留下的兩個食店里的伙計還得再留幾日,免得這些新伙計一時忙不過來出了岔子。
從點心鋪子出來寶珠拎著食店新上的點心,阿滿跟在她便是拎著裴硯清托人從開封縣帶回來的酒,到家門口像從前在家時一樣先喊了一聲阿爹阿娘。
進院只看到孔小娘子小腹隆起,正在院里散步,二哥在她身側小心翼翼扶著她,看寶珠好奇,孔小娘子揮開甄二郎的手只與她說話,
“大夫說如今胎坐穩了,最好多走走,等足月了好生些。”
她常來寶珠食店坐坐,娘家陪嫁了不少鋪面產業,她也不大懂如何經營,又怕那些管事的欺她年輕,便常來向寶珠討生意經。
對這等欺軟怕硬的,自然也無需客氣,譬如那綢緞莊的管事,中飽私囊叫發現了,仗著一把年紀,量孔小娘子奈何不了他,又篤定那綢緞莊離不得他,即便這貪墨的事兒被發現了,依舊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照寶珠來說這種事兒本就要殺雞儆猴,愈是這般人越要罰的越狠。
孔小娘子不單罰了這掌柜的,又央寶珠陪她去巡了一圈店,寶珠見個小伙計機靈又有眼色,開始他還想掙表現,只是叫那管事欺壓的狠了,再不敢輕易表現了。孔小娘子問過,曉得這伙計只看著店里生意便悄悄將本事都學會了。
從挑料子到入庫再到販賣,甚至鋪子里料子該如何擺放起來好看他都如數家珍。他侃侃而談店里絲綢錦緞,每樣料子是什么織法,又該如何保存,孔小娘子聽地驚地合不攏嘴。
更叫她驚訝的是即便這小伙計當時在她看來也沒怎么表現,可寶珠一眼便能看到這小伙計的長處,孔小娘子心里格外佩服,她娘雖教她管家一類的活兒,可她也沒實際去學過。
“你將這小伙計提成管事,再叫底下人將這消息散開。”便是不用特地散消息,不出三日,她那些鋪面里頭伙計們也都要知曉了,要知道從小伙計提到管事,月錢可要翻幾番,雖說這機會不高,可這就是吊在驢子眼前的胡蘿卜,或許只要有本事,下一個就是自個兒呢。
孔小娘子依言直接將那小伙計提了管事,又留了話,差事辦的好不好,她心里都有數,若是辦的好了,升管事加月錢都使得,若做不好,干脆趁早離開。
本事學到手才是自己的,這小伙計原本打算在這鋪子里頭出不了頭,他便要換個地兒了,沒想到這餡兒餅就這樣砸他頭上,直接就從小伙計成了管事的。
一時間底下干活的個個干勁滿滿,這一旦開始干勁滿滿,管事的們就開始著急了,原先養尊處優自以為是的管事們,個個“自降身份”一邊親自在店里忙碌招呼客人,一邊憂心孔小娘子還要不要繼續攆人。
原先那綢緞莊的管事叫孔小娘子指去干雜活,他一把年紀了,正是倚老賣老的時候,哪里愿意打雜,撂了挑子回孔家去了。
孔小娘子只怕她娘聽了讒言怨她冷血不念情分呢,沒成想她娘將她夸了又夸,“原先還怕你立不起來事兒,如今看來卻是我多慮了,到底是長大了也長本事了,這一番連消帶打,連帶著咱們自家人都安分了不少。”
孔家太太夸他這事兒辦的漂亮,那管事直接被孔家太太攆到鳥不拉屎的偏僻莊子上去看林子去了,那林子里頭也沒人,尋常燒水都得自己親自燒,還得日日巡邏防止人家砍樹。
“這都得多虧得上次你教我行事,否則我定又要被我娘笑話呢,如今鋪子里那些管事的老實多了,前幾日又撤了個管事的,有底下人頂上去了,原先只是一句空話,可如今底下人做的事兒我真的都瞧在眼里,從前那些油頭滑腦的現下就更老實了。我想著等明年,挑幾個機靈能干的伙計提成副管事,往后那些管事的若是有什么錯處,就直接叫人頂了位置,”
寶珠卻搖頭,“自己心中有本帳,直接說出來卻不好,這管事的位置對他們來說都十分重要,有了副管事的位置勢必要開始爭權奪利,這一來為了上位少不得有相互構陷的事兒發生,鬧得大了連帶著生意都要受影響。”
“若有想提拔的直接提拔了就是,不必引著伙計們爭斗,畢竟鋪子是替咱們賺錢的生意。”
孔小娘子立即恍然,二郎在一旁聽得也是連連點頭,“若是寶珠入朝為官,說不得沒幾年便能封侯拜相。”
寶珠聽二哥耍貧嘴,瞪了他一眼,“我若是真入朝為官,哪里還有你什么事兒。”
自從甄家雇了工,甄父便甚少下廚。今兒寶珠家來了,寶瑢又鬧騰想吃蝦,他這才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不是什么天上有地上無的席面,都是家常菜。
從登州運過來的指頭長的凍
蝦,一早買來化了凍,用自家腌的咸蛋黃焗了這一盤子蝦,香的人涎水直流。
蛋黃裹著蝦金黃酥脆,入口咸香,活凍的蝦肉質緊實,吃起來只覺得痛快。
寶瑢照舊拉著寶珠不想讓她走,天也晚了寶珠想著許久沒回來,便叫阿忠將婆子帶回家順道回了話只說今兒晚上在甄家歇,叫婆子不必留門了。
今年過年要買的東西倒是不必發愁,甄家過年常買年貨的鋪子她都相熟,現下裴家在置辦起來自然都是一樣的價兒。
在河東那些產業還不知該如何處理呢,去了信問裴硯清,他事多還沒回信,橫豎現下不差那些銀淺,寶珠也無需急著處理,只要在明年開春前將這事兒解決了明年好不耽擱播種就行了。
不等裴硯清來信,年下寶珠還得往縣里跑一趟。
曉得去裴硯清那兒不知要耽擱多久,便趁這今兒還算空閑,將家里東西都置辦齊全了。寶珠才與阿滿跟婆子們一道,雇了車去縣里。
裴硯清好歹現下是城里主官,年節人情往來再有那些迎來送往家里都要有人支應。
將在汴京備下的禮一道拉去縣里,等到了家卸下車里東西,這才叫婆子們開始將禮一樣一樣包好,贈禮的盒子也是寶珠請人專門打的,年關將至,每個盒子上頭都印著年年有余的樣式,還刻著吉祥如意的紋。
人家的禮都已經送來了,寶珠不在,裴硯清一樣樣清點了入庫,怕寶珠麻煩各家禮單他也都備好了,寶珠對著禮單一一備好了回禮,糕點果脯肉脯都已裝了盒,寶珠比照著人家送來的禮各樣又添了些回禮,哪一家多哪一家少也都有定數。
從前在皇城司,年下甚少有什么來往,若有送禮都一律打發了去,畢竟當時是官家的人,如今到縣衙里,人情往來就多了,自裴硯清在衙門里站穩腳跟以來,這人情往來就更多了。
便不是過年,各家也常有送些土產上門的。人家盡心盡意,若到了年下,她依舊只送茶酒綢緞一類,難免顯的不夠重視。
縣里雖也算繁華,但從京城帶來的點心還是有些稀奇的,不說別的,就說甄記點心,常見的好賣的點心經她改良了方子變得更好吃了,還有那么多新式點心也常有人嘗試,一成不變遲早被拍死在沙灘上。
忙了三四日等這廂事忙完,才問裴硯清老家那些管事的該如何處理?
“若是念及舊情,輕拿輕放也不是不可,只是這一遭他們看沒什么,往后勢必更要肆意妄為了,若是要將這些人好生整頓一番,咱們怕是還得親自去一趟,捏住他們跟腳才好拿捏住他們。”
“從前事多顧不及老家那一攤子事兒,那些管事又是家里老人了,我爹娘尚在時都由他們打理,我只當他們還如從前一般對我,故而年年只當他們差事辦的中規中矩,沒什么起色也沒什么錯處,故而我也不曾多說什么,才知道竟是爛成了這樣。”
“人都是自私的,一開始興許還有幾分真心,時日久了又或是各自成家立業,又或是囊中羞澀,人總是會變得——”
年下里裴硯清將衙門事務安排過,趁著這幾天沒下雪,與寶珠幾人一道去河東。
第88章
往年回來也只回鄉下的老宅,后來將祖母跟祖先牌位接來汴京,已經多年未曾去城里瞧過了。
寶珠與阿滿坐在馬車里,這一路越往北越冷些,進城前就開始下雪,到城內以后雪已經及腳面了,沿街除了商鋪仍開著門,并沒有看到小攤小販。
夫妻二人先尋個干凈客棧住下,等進而休息過了,明兒再說去鋪子里頭的事兒。
裴家鋪子九間,其中六間在平陽縣內,許多年不曾回來,這小縣城內變化不算大,裴硯清上回理清家中產業還是才中進士之時,那時吳管事待他是不圖回報的,半輩子辛苦攢下的積蓄,連同鋪面里頭租錢都提前一家一家收來叫他在汴京走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