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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家世沒門路,興許一輩子也熬不出頭,若是憑借中進士這年尚算有些熱度去走通門路,往后前程或許更為順坦。
爹娘過世時他年紀不算大,這些管事的也算半個長輩,如今日子過好了,竟沒有原先那般純粹。
寶珠并未與他說這里頭興許并不是這樣簡單,而是由他自己去看。
裴硯清順著房契找到了地方,鋪面都是重新刷過漆也重新收拾過的,寶珠對著賬冊叫阿滿先進去問問里頭掌柜的能不能對的上號。
她則與裴硯清去問隔壁幾家差不多大小的鋪面如今租價兒是多少。
裴母娘家是做香料生意的,只老來得她這一個女兒,老兩口去世前,家中鋪面都給這獨女了,從前生意好時這香料生意在州府都排的上號,自裴硯清爹娘去世,生意一落千丈,鋪面難以為繼,吳管事尋了門路好不容易將這些鋪子租出去了,收租與鋪面尋常管理也都交由吳管事處理。
寶珠去問過臨近幾家鋪面如今租金集合,奈何這些人十分警惕,還以為是搶生意的,支支吾吾也不肯透底兒,不過寶珠大概心里有數(shù)。
裴家鋪面都是在好地段,賬面上只寫著一間鋪面每月五貫錢,一年六十貫。
看這些人不肯說,寶珠只得換家鋪面,換個說法,只問一月五貫能在附近租到怎樣的鋪面,只看掌柜的看傻子似的看她,“五貫錢?”
看寶珠還真點頭,這掌柜的嗤笑一聲,“去城外搭個窩棚來做生意倒是不用花錢的。”
雖是諷刺,寶珠卻曉得這這個價兒太低,五貫錢不可能租到一間鋪面。
那頭阿滿也過來了,她將那六間鋪面都跑了一遍,其中有兩間是租鋪面的掌柜的正常在做生意,其余四間鋪面提起背后東家都含糊其辭或是并不知曉。
地段最好的那件鋪面,經(jīng)營的是香料生意,她打聽到店里掌柜的是個年紀不算大,姓周。
“不過也只是名義上的掌柜,后頭肯定還有個真正管事的。”阿滿篤定。
寶珠挨個看過,有兩間鋪子里做的仍舊是香料生意,思及此,寶珠從這街上又去牙行,想將如今鋪面的租價兒問準。
“娘子想賃是榮泰街的鋪面?”這房牙見寶珠指著輿圖靠城中心臨近衙門那一片,又看她穿著講究,身上料子也是城中沒有的樣式,還當是來了大客,“這榮泰街前段得近三十貫一月,靠中段約莫二十貫出頭,再偏些窄小些的約莫十來貫。”
寶珠若有所思點點頭,“我才去那兒瞧過,有家香料鋪子位置瞧著不錯,不知這等鋪面一月租金需得多少?”
房牙笑著搖搖頭,“那鋪面可不對外租,咱們平陽縣里這十幾年來頭一位登科及第的一位裴姓大人家中產(chǎn)業(yè),如今都是由他家中管事經(jīng)營,做的都是城中大戶的生意。”
“那鋪面不是賃出去的?”
房牙連連搖頭,“那等地段躺著都能賺錢,怎舍得賃出去。面上是外人經(jīng)營,實際就是裴家管事經(jīng)營,東家還是姓裴。”
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寶珠了然,“既那鋪子有主便算了,我再瞧瞧。”
這房牙客氣,他見得人多,這夫妻看著氣度不凡,并不是差錢的主兒,即便今兒不賃鋪面,他也依舊是客客氣氣將人送走,并不曾因這一單生意不成就要惱羞成怒。
裴硯清并非憨傻的,寶珠先前與他說的他自然都相信,只是他以為這吳管事只是這幾年日子好過貪心了些。直到將寶珠遞過來的賬仔仔細細看過,方才覺得心靜。
他只心里一算便曉得吳管事年年報過來的賬差了多少,從前只當那些管事的是半個長輩,卻不想被蒙騙至今。
寶珠看他整個人都垮了幾分,或許他心里早就意識到這些,只是不愿深想罷了,從小沒有長輩疼愛,人家做一場大戲他自己也不愿戳穿,好似從其中能得到少許慰藉。
“人性本就自私,有了自己的家,自然心思
都放在自家了,這銀錢倒是事小,只盼別借著你的名義做下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兒。”
“我總記得吳管事他不是這樣的人——”裴硯清聲音有些發(fā)抖,原來過去的關切都是假的。
寶珠站在他身后,手輕輕撫上他后背,傘也朝他傾斜過去,“走吧,去鋪子里頭,我與你討個公道。”
他雖看著沉穩(wěn),心確實是叫這些人傷到了,念及這么多年情分總要心軟,寶珠卻不肯看他受欺。
雪花紛紛揚揚,裴硯清許久才紅著眼看寶珠,末了牽住她手,笑了一聲,“從前沒有這才心存念想,如今有人真真切切的心疼,那些假情假意實在沒什么不好割舍的。”
他從寶珠手里接過傘,又將傘偏向寶珠,順勢摟住她肩膀,夫妻相攜往榮泰街去。
天地盡白,唯獨這一條路上留下深深淺淺的印。
裴家鋪面攏共九間,六間都在榮泰街,還有三間大鋪面在府城,府城這一時半會兒肯定不去了,只先將這平陽縣里的道道理清楚。
一進鋪面,柜臺后頭打盹兒的伙計感受到寒風,打了個寒噤這才開始招呼,“咱們店里甚香料都有,您隨便瞧,只是不能用手摸。”
先敬羅衫后敬人,伙計瞧這人穿著不錯,自然不敢倨傲,方才先進來打探的阿滿不高興的沖這伙計撇嘴,這伙計看到她,曉得是這二位帶來的人,只當沒有先前一茬。
寶珠沒理會他,直接叫他將店里管事的喊出來。
小伙計搖頭,苦著一張臉,“可是不湊巧,天冷又落雪,鋪子里頭沒生意,掌柜的先回去了。”
“我要找的并非你們周掌柜,是吳管事。”
伙計只當是有人上門來找茬,嚇得咕咚一聲咽了口口水,“咱們店里不曾有吳……吳管事,只有周掌柜。”
看裴硯清黑著一張臉,生的又高,盯著他看直盯得他腿腳都發(fā)軟,末了也不敢說話,支支吾吾喊了鋪子里另一個伙計先看著店,自個兒支支吾吾道,“我……我去喊我們掌柜的,二位且等等。”
說罷一溜煙跑出去了。
阿滿端了凳子來給他們先坐,店里安靜的透出幾分詭異,有天冷來買辣子的,見這架勢伸頭朝里看了一眼就走了。
這伙計去了半天才回來,后頭跟著個帶狗皮帽子的男人,約莫三十來歲,個頭不高,一雙眼精光閃爍,還沒進門就拱手問好,看見這二人自己并不認識,疑惑更甚,面上云淡風輕只問,
“敢問二位所為何事?”
“你們吳管事呢?”
那伙計一臉無辜,也許是真不知情,“掌柜的,這二人也不肯走,非要找什么吳管事,咱們鋪子在這兒開了幾十年,從未聽過什么吳管事。”
他這般說,那周掌柜的臉色卻幾番變化,還待想說什么,就看寶珠看了一眼阿滿,阿滿挺胸抬頭,翻出這鋪面的地契房契拍到柜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