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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崢小聲問:“困了?”
林襄耷拉著眉眼,嘟囔道:“沒有。”
石桌那頭的林軒搖搖頭:“姬家是最大的嫌疑,但我總感覺有一層迷霧在遮著,戳不破。”
“的確,在這么短時間內,想要操縱一個身有官職的官員自尋死路,有難度。”林仲安神色有些復雜,“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眾人一時陷入沉思。
林襄傷感了片刻,逼著自己把神思繞了回來,她小聲對裴崢道:“你不是說背后主使不是姬家嗎?”
裴崢說:“你不是也信了?”
林襄目光閃動,將幾不可聞的聲音壓在風聲之中:“那…難道是你們裴家?”
裴崢似被風猛地嗆咳了一下。
他不知林襄為何會出此言,但在那個迷離似幻的夢里,裴家的確對林家做盡了缺德事。
裴崢對上林襄的目光,心里無端一緊,飄飛的落葉擋住他沉沉的眼眸,卻沒遮住他眼底的惋惜與悲慟。
夢中,他趕到牢獄,看見地面上那具冰冷尸體時錐心刺骨的痛,毫無征兆再次真真切切揪住他的心,裴崢身形一晃,仿佛陷于夢魘中,伸手捂住心口無聲地喘息。
那抹刺目的桃紅色與地面上的血水燙得他瞳孔微縮,連帶著他的鐵石心腸也一塊化了,從中滲出一縷清泉,細細潺潺流過那株幾欲破土而出的枝丫。
情不知所起,卻已然生根發芽。
…抱歉丫頭,我終究來遲一步。
林襄察覺到裴崢異樣,眉心一跳:“你…”
裴崢弓著背,肩背肌肉在微微顫抖,似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裴公子?”林襄焦急地喚道。
被冷風激著了?
聽到林襄聲音,裴崢從混沌中抽離,恢復清明。
…抱歉,在那個虛幻的夢里,我來遲一步,如今,我就在你身邊,一切都不會發生。
林襄:“裴公子?”
裴崢深吸一口氣,將巨震之下紛亂的情緒壓在無堅不摧的面容之下,再抬頭之時,那張冷酷冰封的臉讓人窺不出一絲端倪。
他輕眨了一下眼,回身注視著林襄,目光緩緩在她那張鮮活的臉上掠過,故作淡定道:“你擔心我?”
林襄腦仁疼地皺了皺眉,突然臉紅了。
她生怕這句渾話隨風吹到她娘耳朵里,留意到大家都在琢磨要事沒人注意他們,于是放心大膽地踩了他一腳。
裴崢目光一直粘在林襄身上,微垂的眸中含著一彎細碎的光。
林襄:“看什么?非禮勿看。”
裴崢:“你要覺得虧,也可以看回來。”
林襄:“…”
她果斷又給某人靴上蓋了個印!
于是某人靴上今日榮獲三枚印章。
就在這時,顧卓青突然朝他們這邊看過來,對裴崢抬了抬下巴:“子霖,依你之見?”
裴崢收回目光,眨眼間又恢復正人君子的模樣。
“姬家的確有嫌疑,否則都衛司不會在事發之時第一時間就出現在平西侯府,但此事姬家可能不是主謀,頂多算是為虎作倀,或者說是借他人之手敲山震虎。”
林軒眼睛一亮,上前把裴崢拉入座席之中:“裴兄請詳言。”
“姬首輔把持朝政多年,做事滴水不漏,他向來穩扎穩打不走險招,正如軒公子所言,若姬家因為與平西侯府結親不成而心生怨懟,便籌謀出這么一出命案來對付平西侯府,似乎理由單薄了些,如此一來,他便是正式向平西侯府宣戰。”
“今日,死的是朝臣,可以大作文章,他姬家敢把謀逆的罪名扣在平西侯頭上嗎?”裴崢冷笑一聲,“諒他不敢!”
裴崢指尖點著茶水在石桌上畫了一幅大齊的地圖,他一點大齊的西北部:“漠北有林家二十萬大軍鎮守,以對抗北渝,西境有顧家二十萬鐵騎,對抗西離,林顧聯姻,便是四十萬大軍。”
他抬起眼皮看向林仲安與顧卓青,臉上帶著點大逆不道,說:“漠北與西境打通,四十萬大軍揮師都城,羽林營未必抗得住,都衛司與禁軍抓個刺客還行,動真格的,一擊必碎,若都城危矣,誰受害最大?”
“陛下嗎?”裴崢輕輕扯了扯嘴角,“林顧兩家世代忠良,隨便找個由頭,借清君側的名義出師,誰敢置喙?”
“屆時,遭殃的只能是已位極人臣的姬家,姬家不會這般蠢,暗中使些諸如讓顧六姑娘入宮的這般小伎倆,這是自然,但明晃晃對平西侯府亮出爪牙撕破臉,沒這個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