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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寬敞的檢驗室,陽光透過大玻璃窗灑進(jìn)來。
她在看員工測算樣品誤差,盧卡斯在擺弄機(jī)床,站在他面前的,是高高的、面容帶點可愛的年輕工業(yè)天才——亨利.莫茲利,是把盧卡斯一直當(dāng)親弟弟寵著的人。
給巴林小姐的圖紙已標(biāo)注完,此時他正耐心地給盧卡斯講解著機(jī)床原理,目光專注地落在孩子的表情上。
希斯克里夫原本只是想在窗外看一眼,兩人不在家里,看是否在廠子。
但這畫面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他視網(wǎng)膜上。
讓她偏愛到不惜騙他也要捧起來的男孩,把她的肖像掛在墻上瞻仰的男孩,如今已長成出色的男人,而現(xiàn)在,畫像上的人,就該死的在他身邊......
剛走出校門,莫茲利就看到了巷子陰影里的人,夜色沉沉,月光勉強(qiáng)勾勒出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希斯克里夫無聲走來,停在面前。
不緊不慢地從銀質(zhì)煙盒里取出一支雪茄,擦燃一根長
?;鸩瘢偌t的火苗跳躍著,映亮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點燃雪茄,深吸一口,青灰色的煙霧從薄唇中吐出,更添森然鬼氣。
如同打量死物般,那眼睛穿透煙霧看過來。
“我本來不想動你。但如果再讓我看到你接近我的女人,我會讓你明白,”
屈指重重敲擊了下莫茲利的喉結(jié),“一個天才,有多少種方式身敗名裂,生不如死。”
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的信子舔過耳膜。
這赤裸裸的宣告,刺得莫茲利心臟劇痛,恐懼被一種更強(qiáng)烈的憤怒和悲愴取代。
“你的女人?!”他指著學(xué)校,“那她呢?!那個被你卑劣地?fù)尩绞掷饋怼⒈荒阏勰ブ了赖乃??!?
逼近一步,無視那驟然陰沉的臉,嘶聲質(zhì)問:“她才死了八年!僅僅八年!你是怎么做到害死她后八年,就若無其事對另一個女人發(fā)出愛情宣告的?!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他狠狠點那冷硬的心口,指尖不住地顫抖,“既然你會愛上別人!當(dāng)初你為什么不放過她?!為什么?!為什么要那樣折磨她?直到把她逼死?!”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兩人共同的傷口上。
捏著雪茄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咯咯作響,眼中翻涌著毀滅一切的瘋狂殺意。
“接近你的女人?呵,上校,收起你那可笑的嫉妒和威脅,你就是把槍指我腦門,我也不稀罕看巴林小姐一眼,”一字一句,如同誓言般宣告,“我對任何女人都沒興趣,也絕不會愛上任何一個!我去工廠,是要教‘她’的孩子!”
希斯克里夫喉嚨里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最后一絲理智徹底湮滅,猛地扼住對方咽喉摜在墻上。
窒息的劇痛和死亡的陰影中,莫茲利非但沒有掙扎求饒,反而艱難地扯出一個破碎的笑,通紅的眼里充滿一種奇異的向往。
“掐死我吧...這樣...我和她就都死在你手里了...死后我就能...見到姐姐了吧...”
眼前猛地閃過八年前那一幕:專利辦事處外,也是這樣一個巷子,那明艷的人像個孩子一樣蹲在角落,哭到喘不上氣,那對他尚存一絲溫度的眼睛,只剩下恨......
回憶如同冰水,澆熄了他所有的瘋狂,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手里的脖頸變成滾燙的烙鐵,他猛地松開!
......
角落扶手椅里,希斯克里夫謝搭著腿,指間夾著一支雪茄,煙灰積了一截。
書桌前,他盯看的人正指導(dǎo)盧卡斯拆裝一個微縮蒸汽機(jī)模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更甚,目光移向兒子,“聽著盧卡斯,這些機(jī)器、齒輪什么的小玩意兒,玩玩就罷了。你不是喜歡文學(xué)么?以后就專心學(xué)文學(xué)吧!就算你寫得書一本也賣不出去,你老子也養(yǎng)得起你?!?
“可是父親,我也想知道蒸汽機(jī)的原理。”盧卡斯看向身側(cè)人,“塞琪小姐,我可以都學(xué)么?”
出乎他意料的,那人沒有像往常那樣,用得體考究的言辭反駁他對機(jī)械的貶低,和對兒子興趣的武斷安排,而是輕笑一聲,開口道,“既然你父親覺得文學(xué)好,那我們就好好學(xué)文學(xué)?!?
“但我們今天不講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我們講——中國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