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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潔從未參與纏斗,她目光中是一種有些瘆人的歲月靜好,即便受罰也有人甘心為她頂罪表忠心。
十三歲的葉語鶯是無法想明白同齡人校園霸凌的幕后成因,大概本就沒什么特別原因,無非是過剩的自我意識在作祟。
可她今日卻必須成為犧牲品。
葉語鶯知曉當時形勢對自己不利,她甚至及時主動提出求和。
葛潔露出一抹無害的微笑,聲音溫軟卻殘酷:“晚了,你沒機會了,除非你挨我兩個耳光,怎么樣?”
葉語鶯僵住了,仿佛靈魂在那一瞬被抽離。
不是說她從小生活安穩,恰恰相反,是因為她過得太小心,從不讓任何人有理由對她動手。她知道怎樣察言觀色、知道什么時候該閉嘴、什么時候該低頭,她練就了生存的本能——卑微到極致來換取安寧。
因為這世上無人為她出頭。
可這一刻,所有的隱忍都像笑話一樣被一張嘴輕飄飄地否定了。
她身后的兩個女生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動作不大,卻足以剝奪她最后的尊嚴。她看向四周的臉,全是興奮的、麻木的、事不關己的笑容——仿佛她不是人,而是一個游戲里失敗的npc,只剩下“懲罰”選項可選。
她突然開口,聲音發啞:“我錯了……”
她的聲音飄散在空中,心跳頃刻間化為粉末,四分五裂,兒時的自尊……在一場更大的侮辱面前,破碎了。
她一度在外來很長的時間,為這句認錯而失憶,這是她無法回首的、失意的、低自尊的往事。
她徹底明白今天她逃不過。
好在,她認輸起作用了,葛潔的耳光沒有落下,而是要求她從此對自己言聽計從。
就這樣,她被迫成為了班上那麻木笑聲中的一員,如同一個懸絲木偶一樣,短短幾天就被馴化,歸順。
車旁一輛小型跑車緩緩減速,恰好停在了她身旁。
她才從這場難堪的記憶中如夢初醒,在抬頭的剎那,剛好看見車窗被放下,對上了一道不冷不熱的目光。
“你怎么在這里?”
程明篤坐在駕駛室,臉上沒什么表情,聲音并不高,像是剛好路過。
還是疏冷的模樣,可她覺得程明篤遠沒有那些人那么可怕,甚至在此刻有幾分救星的意味。
葉語鶯站在那,臉頰沒被打,卻覺得火辣辣的,不知是因為羞恥,以為她在幾分鐘前剛放棄了自尊和自我,在霸凌面前認錯了。
那一刻她動也不動,喉嚨像堵了一塊石頭。
他眉眼微沉,看向她的校服——領口扯歪了、袖口破了、下擺沾著灰
和土。
“上車,我載你回去。”
這一句仿佛在她所有的隱忍和倔強上重重捶了一下。
她終于邁開步子,生疏又沉默地上了他的車。
風把她的發吹亂了,她心里發酸,摔破的膝蓋滲出的組織液緩緩結痂,她的步伐卻開始穩了。
她從沒被人半路帶走過,從沒。
這一路,她沒再說一句話。
他也沒說。
可在她的記憶里,這條回程的路,迎著天黑的方向,夜幕降臨得很安靜。
那天傍晚,車窗外的街燈像浮光掠影,一盞盞倒退而去。
程明篤沒有急著開口,他余光掃過她一眼,眉心輕蹙,卻也沒多問。
她一聲不吭,眼神低垂,像迎來一場她懼怕的問詢。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她心跳漸漸放緩的聲音,這是她第一次聞到他身上的廣藿香和馬黛茶的味道。
奠定了這份氣味在她記憶里的位置。
她從這個身份尷尬的“哥哥”身上,仿佛獲得了短暫的庇護。
很神奇吧。
直到車快駛進程家所在的街區,他才淡淡問了一句:“你是被人欺負了嗎?”
葉語鶯的喉頭一哽,眼眶忽然泛紅,但她沒哭出來,只咬緊牙關,死死看著車窗外,眼神空洞。
她的唇動了動,不愿提及那些屈辱,沉默搖搖頭。
車停在了偏門口。
他沒有下車,只淡聲交代:“回去處理一下傷口。”
她下意識檢查自己是否有外露的傷口,卻發現其實擦傷都在校服底下,被遮住的,不知道他如何發現的。
她推開車門,站下車時腳一軟,差點摔倒,程明篤側頭掃了她一眼,仍沒多說一句,只拉上窗開往地下車庫。
葉語鶯那天沒有直接回閣樓,而是繞到了后院的水房,自己用水龍頭沖了沖膝蓋,清理了血痕,再回到屋里。
她沒開燈,只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一點點沉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