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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隱隱知道是誰,在這個宅子里沒有其他人會做這些,更沒有人知道她有可能會去和人決斗。
那天半夜,她憑意志力支撐的身體終于迎來排山倒海般的虛弱,肌肉和骨頭上的疼痛在腎上腺素退卻之后疼得很清晰。
她拖著快要散架的身體,一步步艱難下樓,又習慣性的去了休息室拿飯團,冰箱里多出了很多東西,雖然沒有寫紙條,但是她知道這些都是給她的。
全是一些優質蛋白。
隔了好幾年,當葉語鶯翻開自己的日記本的時候,看到那晚她對那些食物的描述,只覺心里的暖流才姍姍來遲地流淌而過。
因為那些……都是利于傷口恢復的食物。
那天之后,她聽了醫生的話,給老師打了電話,請了病假。
終于,可以短暫又毫無顧慮地臥床休息幾天了。
有一次,葉語鶯在房間內聽到有人上樓的聲音,她猜到是程明篤,還以為他是來閣樓拿東西的。
結果腳步聲停在了門外,響起了紙袋的聲音。
她艱難地下床,不顧疼痛地把門霍然打開,程明篤剛轉身準備下樓。
她低頭掃了一眼袋子中的東西。
一盒膏藥、一支肌肉鎮痛噴霧、幾條醫用冷敷貼,還有一小瓶高蛋白營養奶和幾包速沖燕麥,最底下甚至還有兩包醫用敷料和一盒創口貼——
每一樣都不張揚,但每一樣都剛好對她這段時間的傷勢有所幫助。
她忍不住叫住了程明篤,那聲哥哥仿佛比以往順口很多。
“你是不是挺討厭我和我媽的?”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直白地問出這句話的。
帶著少女那久久憋在心里的敏感和多慮。
她不確定程明篤聽到沒有,但是見他駐足,說明他聽見了。
程明篤緩緩回頭,眸光落下,語氣中沒有熱情。
“準確來說,我對姜新雪無感,她帶著你強行擠進這個家,但是,你比你母親,有骨氣多了。”
門廊上的燈是暖黃的,程明篤背對著燈光,輪廓仿佛融進了夜色,但他的背影卻格外挺直。
“你為什么要幫我?”她沒忍住,聲音低得像蚊子,“就因為我是你‘名義上的妹妹’?”
程明篤略微側目,沒有完全轉身,只淡淡道:“不是?!?
葉語鶯屏住呼吸。
“因為我不喜歡看到有人明明努力活著,卻連一絲體面都不被允許?!?
他的聲音極輕,像是撣落窗臺上的塵土,干凈而溫柔地落在了她滿是創口的心上。
空氣凝滯了幾秒。
“早點睡?!彼f完,轉身下樓,步伐一如既往地穩重妥帖。
葉語鶯站在門口,久久沒有關門,看著他的背影全然消失在樓梯口。
從前,葉語鶯能感覺到有一塊巨大的堅冰,橫亙在她和程明篤之間,他們的關系是如此尷尬。
她從不覺得自己真的屬于這里。
而程明篤,也從未承認過她的“入駐”。
他們之間的關系,說是兄妹,卻隔著重重倫理與血緣的斷層——他們沒有血緣,沒有共同記憶,沒有自幼相識相伴的情感基礎,只有父母臨時縫合出來的一紙關系。
在姜新雪和程嘉年組建的小家庭里,只容納他們自己。
葉語鶯和程明篤,都只能將身體劈成兩半,才能拿出一半進入這個家庭。
葉語鶯常常覺得,他們更像被塞進同一個劇本的兩個演員,被迫別扭地陪著他們各自的父母演戲。
她無比相信大家都是渾渾噩噩在這里游蕩的人,只是在這個劇本里,幫助她的不是她的母親,而是素昧平生的甚至和她有著高度壁壘的程明篤。
但是從最近的某一刻開始,他們之間的堅冰開始松動瓦解了。
每一個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瞬間,都是那道冰層出現裂痕的起點。
*
接下來的幾天里,葉語鶯安安靜靜在房間里休養。
程家仿佛也難得平和,沒人來打擾她,傭人也不再在她面前碎碎念。
她每天照醫生的話按時服藥,門鈴一響,就會有人給她送餐,她每次都會走到門口跟人說謝謝。
午后,她偶爾也會坐在窗邊看一會兒外面陰沉的天空。
第三天,她的門在飯點被敲響了,打開門一看,卻是程明篤。
她怔了一下,下意識開口:“你怎么——”
“我下周就回去了。”他的語氣平穩得像是在通報一件跟她無關的事。
葉語鶯一時沒反應過來:“你要……回美國了?”
程明篤點頭,目光淡淡地掃過她的額發和眼下:“醫生說你恢復得不錯,只要繼續按時吃藥,三四天后就能下樓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