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幾張模糊的照片被發出來后,短短兩天,整個年級幾乎人盡皆知。
有人在背地里指指點點:“你看,她當年真的是混過的。”
“站在人群后面,肯定也是一伙的。”
“果然啊,她哪配什么理科尖子,外強中干罷了。”
流言像是利爪,把她曾經小心掩埋的陰影硬生生撕開。
林曼吟替她氣得直哭:“語鶯,你要不要去找老師,把事情解釋清楚?我沒有親眼見過初中的你,但是我知道你高中階段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第二天早自習,她站在講臺上,背著晨光,語調平穩地開口。
“抱歉占用大家時間,最近有人在群里傳我初中的舊照片。”
教室霎時安靜下來。
“我不否認,我的確在場,照片上站在霸凌者身后的人的確是我。”她掃了一眼眾人,語氣不卑不亢,“但是我站在那里,不是因為我是施暴者,而是因為我當時當時也是被控制的一員。”
“我曾經因為不愿意參與霸凌而遭受毆打和欺凌,我能自保的方法只是小心翼翼當一個旁觀者。”
“我曾經反抗過兩次,最后一次,在我的左眼眼角留下了疤痕,現在也清晰可見。”
“萊山中學自古都有校霸,暴力橫行,當我明白講道理只會讓自己處境加劇,我最終選擇用拳頭,因為聽不懂人話的那部分人只服拳頭。”
“我最終把上一任校霸打敗,按理說,我會是新一任校霸,我的確這么做了,但是我可以保證,在我之后,萊山中學再無霸凌,包括現在也一樣。”
“言盡于此,不信的話你們在學校門口坐上十一路公交,自己去萊山中學查證吧。”
這一句,讓所有人愣住。
她語調彰顯不屬于她這個年紀的成熟:
“所以如果你們還想靠幾張模糊的照片來定義我,那就請繼續。但我不會因此停下我的腳步。”
“我這一路走來,付出太多代價,我不能說自己是個努力者,我憑借了幾分運氣,但是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我去上大學,去看更廣闊的世界,好好珍惜你們引以為傲的教育資源和階級優勢吧,別人云亦云,睜開眼看看腳下這片土地,到底埋藏過多少傷痕,又有多少人必須踩著尸山血海,才能抵達別人輕而易舉的起點。”
那天放學,天光大開,把銀杏葉抖得一地金。
滿天霞彩燃燒著,風聲終于散了。
戰斗之后,被風刮過的臉頰總是有些疼。
夜里,她忽然睡不著,拿出手機,但是又不想打電話打擾姑姑。
一直等到第二天清晨,她估計著護士要去查房了,這才打去電話。
“阿嬰?”姑姑的嗓音軟,卻有些喘,“這么一早,怎么了?”
她愣了一下,立刻壓低聲音:“沒事,姑姑,我就是……想你了。”
“學校還好?”
“嗯,都好,成績在穩步上升,而且還有半年多,說不定能沖年級前二十,如果運氣好一點,說不定……真的能去以前不敢想的學校。”
她其實想說很多,關于小樹林的風聲,關于自己被凝視的日常,還有那永遠洗不白的初中黑歷史。
可是姑姑說話的時候有些吃力,她換了個方式,把話咽回去,打開微信,發了一段又一段的文字。
“今天的太陽很好。”
“德語作文我把模板背熟了,但是家教說光靠模板不能讓我拿到更滿意的分數,所以我還要努力一把。”
“我做題有點急,有時候會陰溝里翻船。”
“我沒惹事,這里雖然也有趾高氣昂的人,但是他們能對我表達的惡意有限,不會造成實質傷害。”
她把字敲出來,姑姑有空的時候會回她。
有時候,姑姑會回:“阿嬰,我看見陽臺的海棠開了。”
回復不一定及時,有時隔一小時,有時隔一夜,但每一句都能把她從情緒里穩穩托住。
漸漸的,那些長長短短的消息,成為她穿越風聲與題海的細細繩索。只要抓住,就不至于掉下去。
有一次,姑姑給她發來了一張照片,窗外有一枝剛抽芽的枝條,帶這些嫩綠。
姑姑說:“快看啊阿嬰,玉蘭花都開滿窗臺了……”
葉語鶯點開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只覺空氣干冷,眼下已經還沒到玉蘭花的季節,玉蘭如何在枝頭盛放。
她垂下頭,打字:“是啊,真好看。”
她心知一些心酸,不應該對一個病人表露,眼下她覺得自己心里的情愫已經藏到了極限,她盡量不和程明篤有共處一室的機會,因為她知道稍有不慎就藏不住了。
內心郁結難解,只能偶爾在深夜寫下點什么,那些不能對任何人說,只能對月亮說的心事。
高三這一年的冬天分外難熬。
*
流言澄清后的那場月考,她的理綜進入全年級前列,德語作文也拿了近乎滿分。
班主任在講評課上提到她的名字,沒夸太多,只說:“穩定發揮,還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