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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說明你長大了。”
他轉頭看她,那一瞬間的目光極溫柔,卻也極疏離。
她之前還在心里想,難道不可以是其他的關系嗎?
她胸口微微發(fā)疼,但還是努力讓自己扮演一個帶著好奇心的小孩,“長大了,就必須學會和家人越走越遠嗎?”
“至少自從我出國開始,本就是和家人漸行漸遠的。”他嗓音低緩,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吞沒。
葉語鶯握緊欄桿,指尖冰涼。她抬起頭,看著他多年如一日俊朗的臉,忽而笑了笑。
“但是我,只需要自發(fā)跨過這些距離,我們就不會漸行漸遠。”她低頭看著兩個陽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步之遙,可這里是七樓,不慎墜落一樣粉身碎骨。
“你相信我能跨過去嗎?”
他怔了一下,還未來得及聽出她話語中的玄機,她已經(jīng)抬起腳。
“我試著跨過去一次。”
那一刻,南美洲的冷風剝奪了他的呼吸。
她的靴底輕輕踩上欄桿,身體在夜色與城市燈光之間搖曳。灰藍與橘黃的光交織在她的發(fā)梢,月桂的葉影在她的腳邊輕顫。她像是在墜入夢境,又像是在從夢中蘇醒。
“葉語鶯!”程明篤的聲音一瞬間變得低而急,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意。
風吹得她的外套鼓起,她站在那欄桿上,像是懸在兩種世界的交界處。下面是七層樓的墜落,面前是她渴望的人。
她抬起另一只腳,身體微微傾斜,眼里沒有任何恐懼直接踩到他面前的欄桿上。
就在那一剎那,程明篤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去接住她。
她落在他懷里的瞬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夜風掠過他們之間,像一片被撕開的靜默。
他的手牢牢箍在她的腰間,指節(jié)幾乎陷進她的衣料里。她能聽見他胸口的心跳,那種急促的、壓抑的跳動,不像是驚嚇,更像是某種久違的情緒在失控。
葉語鶯抬頭,離他極近。呼吸交疊,溫度在空氣中交織。她看見他的睫毛在顫,眼底的光像被壓抑太久的火焰,灼人。
“你瘋了。”程明篤的聲音極低,像從喉嚨里壓出來的。
“嗯……”她眼神明亮而濕潤。
他沒有說話。
她用一場發(fā)瘋的冒險,讓他們之間的一墻之隔縮短了。
她輕聲說:“你看,我跨過來了,是不是說明我們漸行漸遠的距離,也能被克服?”
程明篤喉結輕輕一動,略微松手。
夜色在他們之間蔓延,探戈的旋律從遠處傳來,悠長、壓抑、燃燒。
他閉了閉眼,低下頭,呼吸貼近她的發(fā)絲,聲音幾乎不可聞:“別再試這種事。”
“那你接住我。”她輕輕地笑,眼神灼熱而篤定,“永遠都接住我。”
她的親人只有程明篤了。
程明篤沒有回答,但是輕易能感知到她心里始終散發(fā)的不安定感,只是更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親情式的擁抱,隔開了他們之間所有可能越界的沖動。
那一刻,葉語鶯有些苦澀地笑了。
風在陽臺穿行,傳來了懸鈴木干枯樹皮的氣味,香氣如霧,拂過他們的眉眼與鬢角。
他低著頭,睫毛在燈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手依舊環(huán)在她的腰間,卻像被灼傷似的,一寸一寸地松開。
“你該去睡覺了。”他終于開口,聲音低得有些干涸。
葉語鶯的喉嚨動了動,心底那點柔軟與委屈一起翻涌上來,她本想順從地點頭,卻偏偏不肯放手。
她認真說道:“我也可以接住你,可能我現(xiàn)在還沒有這樣的能力,但是我會盡力達到的。”
程明篤垂眸。她的眼神太亮,那種亮是清澈的,可眼下是近乎危險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徹底松開她,抬手幫她把羊絨外套攏了攏,動作溫柔。
失去他懷抱的那一刻,葉語鶯忽然覺得渾身都涼了。
可他終于開口,嗓音低啞,“我知道,你能做到。”
她裹緊大衣,終于笑了,像是得到了莫大鼓舞,輕聲說:“那我去睡了。”
他微微點頭。
她正欲重新翻越欄桿,卻被他一手拉了回來。
“走正門。”
他伸手替她推開陽臺門,讓她從自己的房間穿過去。
她抬起頭看他,眼底仍是未散的光:“我去睡覺,那你呢?”
他垂下視線,與她對望。那一刻,兩人的呼吸近得幾乎要混在一起。
“我還有點文件要看。”他別開臉,喉結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