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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看來,程明篤是文明人,他不會做任何茍且的事,平等不是他們之間的鴻溝,她心里扎根已深的自卑才是。
她一邊說,一邊垂下眼簾,神情安靜得近乎溫順。
“我只是一時內心失衡了,或者從更早之前就失衡了。”她利落地松開手,翻身裹緊被子,背對著程明篤,淚光在瞳底顫著。
她感受到身后擔憂又隱忍的目光,狠了狠心,說:“你去吧,幫我把門帶上。”
她再也沒上過三樓。
葉語鶯第二天起了很早,沒再提昨晚的事。
認真配合醫生量體溫,輸液,也不哭了,就是眼睛還有些泛紅,一切都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她從網上買了一套高數和基礎編程的材料,在學期開學之前就稍微預習下基礎課。
清x大學的學子,都是各省選拔出的精英,她深知自己水平不算什么。
幾天后,書到了,她也可以有時候下床,穿著外套去湖邊散步,其他閑暇的時間,則在學習中度過。
她和程明篤之間沒有冷戰,只是各自養病,阿姨也沒發現什么端倪。
葉語鶯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程明篤從走廊經過,原本是想去拿文件,卻在門口停了幾秒。
他看見那扇半掩的門縫里,陽光落在她發梢上,她正伏案自行推導公式,額前的碎發散下來,整個人像是被光輕輕包裹著。
她的世界似乎重新回到了一個可以自給自足的軌道上,不再纏人,不再哭鬧,也不再提任何關于喜歡的禁忌之言。
她恢復了安靜、乖巧、自律,甚至比任何人都徹底。
她沒有刻意避開他,可兩個人卻偏偏沒有什么巧合遇到,明明就在同一個房子里。
為了用更舒適的機械鍵盤練習編程,葉語鶯將學習地點挪到了三樓的另一個書房。
她整天將自己關在書房內,似乎只有極度密集的學習,才足以撫平她內心的裂痕和空洞。
夜色已經深了。
樓下的燈早早熄滅,只剩三樓書房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電腦屏幕已經變為屏保頁面,風從未關緊的窗縫里鉆進來,帶著一股涼意。
葉語鶯仍然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程明篤敲了敲門,沒有回應。
一個不好的預感升騰,緊急之下,他蹙了眉頭,推門快步走了進去,
女孩半趴在桌上,臉色不正常地泛紅,幾縷碎發黏在鬢邊,呼吸淺而急。
他走上前,一觸她的額頭,幾乎被那股燙意震得一怔。
“怎么又發燒了。”
他低聲喃喃,語氣里摻著壓抑不住的責備與焦慮。
葉語鶯似乎聽見了,努力想抬頭,卻只發出微弱的聲音:“我還以為……康復了。”
她的聲音輕到幾乎聽不清。
程明篤沒有再多說,半抱起她,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那一刻,她的身體在他懷里輕得像一張紙。
她靠在他懷里,呼吸混著熱,整個人都混沌起來。
程明篤低頭,聲音壓得極低:“你還沒完全好,怎么又出門吹風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垂著眼,靜靜縮著,面目緊繃,像是在忍耐著什么。
“我不能閑下來,腦子會胡思亂想,讓人反而更痛苦。”她絮絮叨叨地解釋著自己這么做的理由。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表情在光影里極慢地變化。
“還能走嗎?”
葉語鶯沒再說話,只是微微蜷縮。
她停留在原地,在昏昏沉沉中低聲嘆息,有些痛楚,嘆出來了,反倒好了。
她嘆氣了一次又一次,雙腳略微挪動,莫名地搖頭。
她抬起眼望著他,聲音濕潤,鄭重地說:“我即將要去上大學了,上了大學,以后直接留在首都工作,這么算起來,我們能相伴的日子不多了。”
“你不想回蓉城嗎?這里的薪水不比北城差……”他問道,連自己都未曾察覺這細微的局促。
葉語鶯笑容有些疲憊,她搖搖頭,哽咽著:“不是這樣的,這份喜歡過于沉重,我這些年忍耐得太辛苦了。”
她思緒閃回初中時代,“還記得有一次我在巷子里把人打得頭破血流嗎?”
“你沒有問過我原因吧。”她說,“你也不可能知道原因。”
程明篤心臟懸停,啟唇道:“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