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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江沒想到她竟然來了,一口氣憋在胸口,剛想繼續吐出去的話硬生生地憋回了肚子里。只是眼神還是如同小狼崽一樣死死盯著對面的一群人。
孫珊這才發現,這幫人還挺眼熟的,不就是住在廠子門口小村子里的年輕人嘛!年紀估摸著跟自己一般大,平時也沒個正經工作,家里頭的幾畝地也從來不管不顧,天天游手好閑地晃蕩在廠子門口,騷擾著走過路過的年輕女性。
她都碰到過好幾次。
“什么情況?”眼見對方閃避的眼神,孫珊把弟弟拉到一旁,小聲問道。
孫江都快氣炸了,見著孫珊苦水亂吐,“他們調戲我們班的小雅!我氣不過跟他們理論,誰知道他們直接動手了。姐,你不是說過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還之……”
前段時間珣哥回來的時候他偷偷摸摸跟著學了幾招軍體拳,賊拉好用。招招都直抵敵方軟肋,這么多人廝打在一塊兒,他都沒怎么吃虧!而且他敢相信,對面幾個人身上的傷遠比表露出來的更加嚴重。
“你閉嘴!”孫珊拍了拍他的腦袋,沒好氣地瞅了他一眼,“受傷了沒?”
孫江咧嘴一笑,卻扯動了被打裂的嘴角,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后堅決地搖了搖頭。又拉著她的袖子說道:“你要幫我討回公道。”好好干他們——
那眼神,活脫脫地把孫珊當成黑社會老大一樣。
不過說起黑社會,孫珊看向對面的眼神帶上了幾分深意。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為首的那個外號叫瓦頭刺的青年,就是東鄉未來的黑社會成員之一,作奸犯科無所不作,最后是因為犯了大事,才被抓了進去。
她又皺起眉,仔細地回憶了一番。可后來到底是發生了什么事情,她卻一點也記不得了。只記得當時也是國家嚴打的時候,他被樹了典型,最后落得人人喊打的地步。
那頭孫國良等幾個大家長都知道了原委,尤其是小雅的父親也趕來了,一聽女兒差點受欺負,氣得又要揮拳沖上去。一陣兵荒馬亂后,勉強又穩住了局面。
“一個臭丫頭片子而已,我們老大看上她是給她面子,還假惺惺做什么態?誰知道背地里是什么騷浪模樣呢……”瓦頭刺的馬仔們看不下去了,哪怕被這么多人圍觀也依然口出誑語。
小雅爸爸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疼地浮了上來,連著孫江的拳頭也再度握起,沉著聲音問道:“有種你再說一遍!”
“說就說……這臭丫頭……”馬仔不甘示弱地回嘴。
卻被瓦頭刺伸出的兩根手指制止住,他連頭都沒回,直接開口:“你閉嘴!”視線倒是對向了站在弟弟身邊的孫珊,嘴角浮現出不明的笑意。
孫珊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把身形藏到弟弟的身后。剛才那人的眼神讓她非常不舒服,說不出的陰狠毒辣,還帶著絲絲的淫賤。被他那么一看,她的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不遠處,呼嘯而來的警車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瓦頭刺神色一凜,迅速下達了命令:“我們走——”
幾人趁著大家放松的間隙,如同游魚一般滑膩地竄出了眾人的視線,一哄而散消失在夜幕中。
眾人面面相覷,隔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要去抓他們。
孫江也躍躍欲試地移動了腳步,被孫珊一把拉住:“別湊熱鬧了,跟我回家。”
“姐……”孫江眼巴巴地看著人消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可又被姐姐扼制住了命門,左右動彈不得。嘗試了無數次后,終于泄了氣:“那好吧。”
孫珊跟在垂頭喪氣的弟弟身后,忽然背后一涼,她敏銳地轉頭,就見不遠處的墻角邊,瓦頭刺又如毒蛇一般地盯著她,漸漸露出了獠牙。
……
“老大,我打聽清楚了。當天確實是有兩個年輕人里應外合,有一個不是本地人,但另一個,是咱們的老朋友。”馬仔推門而入,匯報著自己所探聽到的消息。
瓦頭刺捏了一條豬耳朵扔進嘴里,嚼得嘎嘣脆響,想都沒想就說道:“李珣?”
“你咋知道?真是神了……”馬仔大呼驚奇。
瓦頭刺倒是不以為然,嗤笑一聲又悠哉游哉地扔了一條豬耳朵進嘴,“我這人可沒什么朋友,只有敵人。我這輩子最大的敵人,就是李珣了。”
同樣為人,李珣他只不過是投胎投得好,出生就在富裕的糖廠里,老子又是一廠之主。可他呢?生在一個貧窮的家里,祖祖輩輩世代為農。
他家離糖廠太近了,一墻之隔,從家里破了洞的窗戶上就能看到糖廠大門的一舉一動,也能看到走出來的每一個人。
從小到大,李珣跟他的小伙伴們都那么的無憂無慮,他們不用為了生計發愁,根本不知道餓肚子是怎么回事。
就連讀書——成績再差勁,都能肆無忌憚地走進學堂中。
可他呢?當年他們村長苦苦地哀求糖廠的領導們,想讓村子里的孩子也能去上學。卻被廠領導斷然拒絕,理由就是:糖廠的學校只有糖廠的子弟能去。
最后還是廠里下放的知青看不下去,聯合組了個隊伍,利用下班后休息日的時間來給他們無償上課。他這才知道自己的名字應該寫。
吐了一口唾沫到地上,他罵了句臟話,自言自語道:“一輩子都沒文化的東西,竟然給老子起那么娘的名字。”
他罵的是自己老子,因為他給自己起了個叫張玲的名字。但他更喜歡自己的外號——瓦頭刺。
一根扎向別人的刺,多威猛!
馬仔又開始說話了:“老大,好像就是因為那個李珣插手,城里的賭坊才被打得干干凈凈的。你哥……”
也才被抓進去的。
瓦頭刺的哥哥就是老顧來了東鄉后收的一個小弟,因為賭坊被查現在正在裁縫機呢,因為手上還算干凈,過幾年也就能出來了。
不過這口氣,瓦頭刺還是要出的。
他在糖廠周圍晃噠好些時候了,壓根連李珣的影子都沒看到。再一打聽,才知道他竟然去當兵了。
但是——
他還有一個相好的在糖廠,那個姑娘可不得了啊,竟然還是市里的高考狀元。
要是這樣的女人到了他的手里……他想想,就覺得自家的祖墳都要開始冒煙了——
所以假借著調戲別人的事由,引得她弟弟出手,結果還真的蹲到了她!這瓜子臉大眼睛的,皮膚白得像是冬天的雪一樣。雖然不是什么大美之姿,但端莊大氣,一看就是個人物。
“嘎嘎嘎——”他似乎又幻想起了什么情節,直接當著馬仔們的面桀桀笑了起來。
這段小插曲沒有在糖廠引起特別大的風波,眾人雖然氣憤,但有女孩子的家庭除了告誡自家孩子不要單獨走夜路之外,也沒有什么太大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