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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聲迷糊的咕噥,游辭徹底清醒,看見聞岸潮正嘗試著睜開眼睛。
恐懼襲上心頭。
他沒想明白,就驟然向下探去。對方果然不動了。再然后,游辭干脆跪下去,張開嘴——
毯子掉在地上。
第32章 災難
“大腦是我身體里的寄生物。”
這是聞岸潮初中時寫在日記本上的一句話,他認為人并不需要認可大腦浮現的每一個想法。
據研究表明,大腦每分鐘會產生4到6個念頭。在一天清醒的時間中,這個數字可以輕松達到六千甚至六萬。
其中,大多數和欲望有關——聞岸潮對這部分尤為不以為然。他很小就懂得,極致的滿足過后,往往是徹骨的索然無味。
成人的世界尤其如此。派對散場,酒局終了,大人們的第二天往往非常悲慘。因為他們會被令人絕望的無聊吞噬。
昨夜越是快樂,今日就越是無聊透頂。
而下一次,追求快樂的門檻只會變得更高。
因此,聞岸潮早早決定與欲望劃清界限。
但他也低估了另一種可能性——當壓抑長久積累,爆發時,往往比欲望本身更具破壞力,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災難……
*
“今天可真冷啊!”
秋天仿佛一夜之間溜走了,門軸咯吱一響,冷風裹著濕氣撲進屋里。一片枯葉跟著飄了進來,蔫蔫地耷拉在門邊的地磚上。
“真冷!” 老板娘話音落下,頭也沒抬地瞟了眼來客,“關門啊,小兄弟,風灌得人頭疼。”
游辭縮縮脖子,轉身把門帶上。
藥店里暖氣開得很足,玻璃柜臺上放著各式各樣的藥品,角落的電水壺冒著蒸汽,咕嘟咕嘟響著。
女人低頭整理柜臺,抬起頭朝他走來,手里還捏著幾張藥單子。
“要點啥?”她瞇著的眼懶洋洋一抬。
“退燒藥,還有……”游辭的聲音啞得厲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再拿一盒感冒藥吧。”
“發燒了?” 老板娘問,拉開抽屜,用下巴點了點他。
游辭低下頭,垂著眼,像沒聽見似的。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和……朋友,都有點發燒。”
老板娘瞥他一眼,手上沒停,抽屜拉開又關上。她將藥盒在柜臺上排好,邊拆開小票,邊說:“又冷又刮風,沒點病才怪。”聲音里透著慣常的冷淡和利索,“你朋友八成是傳染的吧?多喝熱水,能請假就請假,被折騰出肺炎就麻煩了。”
說著,她頭也不抬地撕掉一張藥單,往柜臺上一放,“啪”一聲,激得游辭渾身一震。
“就這些?”女人笑他的反應。
游辭嘴角動了動,沒答話,只輕輕嗯一聲。他站得筆直,但老板娘的眼神從柜臺后掃過來,“你腿咋了?”
游辭立刻說:“沒事。”
老板娘又看他幾眼,裝好藥,用塑料袋扎了個結,遞過去時還絮絮叨叨:“還要降溫呢!這幾天別往外跑了。”
游辭默默接過藥袋,付過錢后朝外走。
“把門帶上!”
門縫合上的一瞬間,冷風立刻鉆進衣領,直往骨頭里灌。
真讓人難以相信,這居然是清晨。
冬天真的要來了。
街道上漸漸忙碌起來,學生背著書包跑向街角的校車,家長騎著電動車載孩子急匆匆地穿梭在人流中。早餐攤的蒸汽在空氣中氤氳,豆漿和油條的香氣裹挾著冷冽的風撲向游辭。他提著藥袋站在臺階上,看著世界井然有序地運轉。
他應該醒了,游辭估算著時間。
呼出的熱氣很快在寒風中消散。
鞋底壓過濕潤的地面,他被裹挾著向前,與匆匆的人流融為一體。
走著走著,還是只剩下他自己。
老式居民樓的墻角積了灰塵,空氣里有股陳舊的潮味。
游辭扶著樓梯扶手,腳步沉緩地往上挪。
每爬幾層,他就得喘幾口氣。樓道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與電視的背景音似乎也擾亂了他呼吸的節奏。
他被時間困在這里。
會好起來的,游辭告訴自己。現在不一樣了。
大概是昨夜的親密感還在,他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樂觀。
其實早上睜開眼,他就知道外面很冷了,窗戶是霧蒙蒙的冷色調,隨著冷風呼呼作響。
但身后是暖的,竟一時以為是春天。
因此花了很久才徹底清醒——昨晚……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