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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府沒有點香的習慣,從以前就沒有,魚徽玉不喜歡,沈朝玨也不喜歡。他們的喜好大部分都很相似,也不是說相似,兩個人大多時候都是隨意對方,對日子習慣沒有太多嚴格講究。
聽到沈朝玨的回答,魚傾衍皺眉,“左相很忙?”
遇刺的是平遠侯親信,兩個月前密返京城,一行人卻“意外”墜崖。侯府派出的侍衛在親信回京的路線上發現刺客蹤跡,對方似乎來頭不小,不知是奉誰的令行事。
近來朝中事務繁雜,新帝登基不久,無心此事,以“意外”帶過此事。
無憑無據的事情,避免打草驚蛇,明面上侯府只好先按下不表,當沒有發生。
何況新帝無意追查,侯府更不宜大張旗鼓地派人去查,魚傾衍只能托個信得過的人暗中尋跡。
沒想到沈朝玨會二話不說地應下。
“你當左相是閑職?現下京考剛過,圣上要選拔新人替換朝中舊臣,自然忙得不可開交。”沈朝玨反問,“你很閑?”
新帝登基不久就要大改朝綱,麾下本就缺人手,臣子們忙上忙下,疲于奔命,這個節骨眼,很少有官員能抽出空閑。沒成想卻有人趕在此事動手。
今年的京考考生可謂時運亨通,新帝想在朝中安插新人培育自己的勢力,將挑選新官的事宜交由左相和太師處辦,畢竟二人行事公正嚴明,旁人有目共睹,朝野也無話可說。
“若不是侯府不能出面,我也不放心將此事交給他人去辦。”平遠侯病發,京中暗流涌動,無數雙眼睛盯著侯府,若是還能找到其他可信之人,魚傾衍斷不會找沈朝玨。
“我說過,只要能查出背后的人,左相大可開出條件,只要我侯府給得起,皆會應下。”
以如今沈朝玨的地位權力,魚傾衍找不出第二個比他合適的人,只是不知對方是否肯真心相助。
“我沒有條件。”這是沈朝玨第二遍說這句話。
第一遍是在魚傾衍剛找到他的時候。
“既然不求什么,又肯相助,為何遲遲查不出線索?大理寺的周游不是你的友人么?”
沈朝玨事不關己,相比之下,魚傾衍急于查明真相。
“大理寺也忙,人手不夠。”沈朝玨回絕的很快。
“很快就夠了。侯府安排了人去大理寺。”魚傾衍轉身,重新點起香爐,“我已上書舉薦,新科狀元林敬云不日就會入職大理寺。”
“屆時還要勞煩左相與大理寺的周大人說一聲,請他多擔待侯府的人。”魚傾衍側首瞥了沈朝玨一眼。少時擔起家族,學的第一課便是凡事留有后手。
林敬云。
侯府的人。
京考前后是世家大族廣結考生籠絡才俊之時,會有考生選擇以高門為靠山,彼此互利,各取所需。
這些才子來上京尋前路,一如當年的沈朝玨。沈朝玨的路不比他們順。即便才華過人,學東西很快,也學不會曲意逢迎,注定走不了捷徑。
沈朝玨眸色微沉,屋內木香漸濃,他推門而出,在竹林掩映處瞥見了一個侍女的身影。
那侍女見了沈朝玨,匆匆離去,她反應極快,但沈朝玨還是認出,這是今日見到的小靈。
小靈是自幼侍奉魚徽玉的貼身丫鬟,二人主仆情深。魚徽玉離開侯府時,侯府什么都不許她帶走。雖說如此,小靈還是時常偷偷前去他們住的地方探望,告訴魚徽玉關于平遠府上發生的近況,時而會悄悄捎些體己之物給魚徽玉。
那時的小靈,每逢見了沈朝玨都會喚一聲“姑爺”,她是侯府唯一把沈朝玨視作魚徽玉夫婿的人,是唯一認定魚徽玉的人。
沈朝玨沒有跟上小靈,轉而去了反方向的院子。
平遠侯舊病復發已非一日兩日,與魚傾衍不同,平遠侯在京中人脈廣布,又是當朝重臣,前來看望的王公貴胄早已來了個遍,一些個交好的更是噓寒問暖屢次登門。就連新帝都派宮人來了數趟。
滿朝文武中,只余沈朝玨遲遲不曾拜訪過。介于侯爺與左相的舊事,朝中也無人敢議。
怎么說也是前老丈人,于情于理,是該來問候一下。
沈朝玨對侯府的路并不熟悉。四年前來侯府,魚徽玉大致與他說過她父兄所住的院子方位,沈朝玨依稀還記得,路上又問了府中仆役,很快到了平遠侯所在的東院。
如今東院彌漫著苦澀的藥氣,自平遠侯臥病以來,不知端了多少碗藥湯進去。
近兩月來,尋常侍從遇多了來東院寒暄的貴人,見到身著華服的貴人只當是來看望侯爺的尋常貴客,畢恭畢敬地向沈朝玨行了禮。
只有常年侍奉在平遠侯身邊的老管家一眼認出,面前這位正是當年自家小姐非嫁不可的左相。
“左相大人今日怎得閑暇來此?”老管家面上難掩詫異,還是先上前見禮,這還是時隔四年,第一次在侯府再見到沈朝玨,不免意外。
“侯爺的病況如何了?”
沈朝玨開口,老管家更覺意外,疑惑左相何時和侯府交好了?
“多虧了小姐的日夜照料,侯爺的舊疾近來已見起色。”老管家道。
“嗯,煩請先生通傳一聲。”
沈朝玨靜立院外,不多時,老管家去而復返,請沈朝玨進去。是平遠侯的意思。
沈朝玨進了主屋,只見平遠侯身著玄青華服正伏案看著公務文書。
“你來做什么?”平遠侯聽到腳步聲,不曾抬眼一下,目光始終停留在手中翻閱的書卷上。
“侯爺,文書拿反了。”沈朝玨出聲提醒,聲音不輕不重,落在聽者的耳中格外刺耳。
平遠侯愁眉,細看自己果然拿反了文書,當即翻轉過來,“不必你多說。你來究竟為何?”
“侯爺為大康盡心盡力,如今染恙在身,朝中上下無不牽掛。之前聽說侯爺的藥里缺一味止血草,今日我帶了些來。”沈朝玨已經將帶來的藥草交由老管家。
“本侯的病輪不到你來操心,侯府不歡迎左相府的人。”平遠侯打量著面前的青年,與幾年前初來侯府有所不同,身姿端立,閱兵無數的平遠侯下意識覺得這身骨若放在軍中必是良將之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