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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什么心愿
疼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魚徽玉仿佛墜入深潭,身體在不斷地往下沉,耳邊的聲音變得模糊,直至徹底安靜,沉寂得像死水。
她試圖睜開眼,但眼皮沉重如鐵,紋絲不動,身子也如同不是自己的般不聽使喚,動彈不得。
她還在往下沉,周遭冰冷侵入,唯有冰冷的感覺愈發清晰,冷得沒有知覺,刺骨的寒意滲入四肢百骸。
痛感消退,不痛了,就剩下無邊寒冷。
這樣的寒冷,魚徽玉只在燕州經歷過。很相似,相似到讓她出現錯覺。
她剛到燕州,沒過多久,許是身體不適應這樣的苦寒,很快就病倒了。
侍從們往屋子里搬來暖爐,屋子被烘得溫暖如春。魚徽玉蜷在軟榻上,錦被嚴嚴實實地包裹全身,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在外面。
像粽子一樣,行動非常不便。這不是她的本意,是沈朝玨把她包成這樣的。
魚徽玉想探出手來,很快被人塞回錦被里去,還將錦被攏得更緊了。
“我想吃果脯。”魚徽玉無奈道,只能眼神示意不遠處的果盤。
“待會喝完藥再吃。”沈朝玨道,他坐在榻邊翻閱文書,魚徽玉讓他去案邊,他非說這邊的燈燭更明亮些。
受風寒的感覺不好過,魚徽玉望著不遠處銅鏡里的自己,女子面容病態憔悴,清瘦得惹人憐惜,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像是隨時會暈倒的弱態。
魚徽玉來了燕州幾日,沈朝玨屋里添置了不少女子用物,原本的書墨氣里挾了淺薄的胭脂香。
嗓子澀痛不舒服,府上的醫師囑咐魚徽玉要少食甜物。見不能支走沈朝玨吃果脯,只能等喝完藥再吃。
苦澀的藥湯端上來,沈朝玨自侍從手中接過,魚徽玉以為他要喂她,微張小口,沈朝玨卻將藥碗遞到了她面前。
魚徽玉故作無事,正要伸手去接,沈朝玨卻看在眼里,又將藥碗收回,用玉勺舀了喂到魚徽玉唇邊。
湯藥還冒著熱氣,魚徽玉唇瓣觸碰到勺壁被燙得又退回,身子本能地抗拒后傾,“燙......”
沈朝玨這才意識到不妥,拿回來輕輕吹了吹藥,魚徽玉看著他微微低頭吹藥,又抿了一口試溫,覺得合適了,再送到魚徽玉面前。
魚徽玉這才放心喝下,苦澀的藥湯入喉,魚徽玉更想吃果脯了。
終于喝完了藥,魚徽玉被苦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伸手指了指果脯。
沈朝玨左手取了一顆梅干,手指微蜷,遞到魚徽玉面前,魚徽玉迫不及待去觸他的掌心,里面卻是空的。
“嗯?”
沈朝玨緩緩攤開右手,梅干不知何時跑到了他右手掌心。
“怎么回事?”魚徽玉眸中
一亮,又驚又喜,不由莞爾。
“天機。”沈朝玨淺笑,將梅果干喂到魚徽玉嘴邊。
燕州的天氣著實惡劣,像一個脾性暴戾的人,稍有不對勁便是狂風大雪。自幼生長于此的人從容以對,身子骨磨練得硬朗。甚至魚徽玉偶爾還能聽到府中練兵的聲音,外來人根本承受不住這等苦寒,別說還是個女子,魚徽玉的病總是好了又犯,始終不能徹底痊愈。
每次好得差不多了,魚徽玉一出房門,第二日又反復,沈朝玨讓她不要出門了,魚徽玉說這樣不行。
她隔三差五地去拜見楚夫人,有時奉茶,有時帶些親手做糕點。楚夫人待她尚可,每次去都會讓人溫好熱茶,關切她病況如何,飲食起居是否習慣。楚夫人性情與沈朝玨一樣淡漠,但對她并無厭棄之色。魚徽玉去的次數不多。
府上侍從私下議論,公子娶回了個京城嬌養的女娘,身子骨極弱得很,平日鮮少出門,得好生伺候。不比八姑娘,利落能干,全無嬌女架子。
這是魚徽玉在睡時隱約聽到的,打理寢居的侍女在細聲交談,魚徽玉閉著眼,側身把臉埋進錦被里。
她也不想生病的。
只是奇怪,侍女們為什么總要拿她與孟蘭芷作對比。
夜里,沈朝玨很晚下值回來,一回來便在書案批閱公文。魚徽玉坐在榻上看書,滿屋皆是史策經論,讀來實在乏味,魚徽玉根本看不進密密麻麻的小字。她將書卷放置床頭,躺下了,輕輕道,“都怪你。”
很輕的一句話,沈朝玨抬頭看向她。
“怪我什么?”
“這里比侯府還無聊。”
魚徽玉在這里沒有認識的人,只與沈朝玨親近,而且侍女們總是刻意小心著她一般。加之她現在身子未愈,不能隨意出門,只能整日在此等沈朝玨回來。
有時躺久了,魚徽玉會起來整理書架文案,本就很整潔有序了,可魚徽玉閑不下來。
“你想回京?”良久,沈朝玨問。
魚徽玉當作沒有聽見,故意不理他,若不是因為沈朝玨,她不會聽到那些閑言碎語,許是因為生病了心緒不佳,魚徽玉莫名想找個人出氣。她幾乎很少埋怨別人,此刻卻偏偏想拿沈朝玨撒氣,然而想到的辦法只有不理睬他。
她想回京嗎,或者想去哪里。魚徽玉不知道,在這里其實沒有那么不好,但能回京也還好。怎么樣都可以,因為她現在和沈朝玨在一起。
不過他們應該不會長久滯留于此。
魚徽玉聽楚夫人說過,楚夫人要沈朝玨重返京城,魚徽玉問及為什么,楚夫人說因為這是他父親和祖父的心愿。
那會是沈朝玨的心愿嗎?魚徽玉問過沈朝玨,“你的心愿是什么?”
沈朝玨看著她不說話。
魚徽玉以為他是記仇,她方才沒有理會他,所以他也不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