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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和她一樣并無心愿,也許他和他爹一樣想回到京城立足。
這段時日,沈朝玨在燕州官衙深受同僚崇敬,他們都知他曾在上京大理寺出任過,處理燕州事務自是游刃有余。
燭火勾出他線條分明的側顏,魚徽玉盯著他深邃的眉眼,忽然覺得,或許在哪里都不重要,只要他在身旁便好。
他們說沈朝玨什么都好,樣樣出色,就是不與人親近,看起來不好相處。唯獨一位同僚覺得沈朝玨人還行,那人的官職是家中強求而來,而他自己癡迷變戲法,偶爾會在同僚間大展身手,自從沈朝玨來后,沈朝玨一個人干十個人的事務,本就清閑的官職變得更加清閑。
他心里很感謝沈朝玨,視沈朝玨為天神降世,來拯救燕州官衙的存在,還在沈朝玨主動向他請教變戲法時欣然相授。沈朝玨學得很快,不出一日就掌握了他半年才練成的技法。
可惜這么好的同僚,才華有目共睹,想必很快就會被升遷調離。
魚徽玉也這樣以為,直至有一日,她還在睡夢中,聽到屋子里有陌生男人的聲音。
他們在書閣處低語,魚徽玉不知自己是睡醒的,還是被聲音驚醒的。
“你說你還要回京作甚?去了京城當不上大官不說,做個小破官還被貶回來,不過說來也是,皇帝到底幾個意思,一有罪臣就往我們燕州貶,這些年我們燕州的治安都被這些年來的罪臣給影響了。”
魚徽玉聽出來,這是楚靈越的聲音。
“要不我說別回京了,反正皇帝也把我們燕州拋諸腦后了,這幾年不見扶持,全是我們燕州自給自足。我們燕州人團結一心,這些年招募的兵馬也夠用,打仗不比皇室軍隊差,不如我們在燕州自立為王,殺到上京?!?
魚徽玉瞬時清醒,她只聽了兩句,不知前因后果,亦不知真假,卻聽得心驚肉跳。
楚氏要反?
若真如此,那她大抵很快就能再次見到她父親了。
因為只要州府有叛亂,平遠侯便會第一時間殺過去平定,旁人或許不知平遠侯兵力,魚徽玉可再清楚不過,屆時說不準還會大義滅親。
“你現在便可以去準備兵馬,到時我上書檢舉你,相信不日就會因立下大功而返京,說不定還能撈個好官當當?!鄙虺k語氣淡然。
“人話?你小子,為權連親舅舅都要謀劃進去了?”楚靈越語氣攜有不悅。
“你為了我的仕途犧牲,我登上高位不會忘記,屆時我會請書皇帝追封你?!鄙虺k手持公文默閱,眼也不抬。
“你當我傻?我都謀反了,皇帝能追封我什么!”楚靈越聲量抬高了幾分。
沈朝玨瞥了他一眼,“你先出去,徽玉還在睡?!?
緊接著,是開門閉門的聲響,人走了,冷風溜進來一絲,床幔輕輕拂動。屋內靜下來,魚徽玉睡回去。
像做了很長的夢,等再次睡醒,魚徽玉身子好了許多,手腳恢復了力氣,也有了溫度,不再那么冰冷。
只是身處的地方沒有燕州那么寒冷,溫暖的周遭不像是暖爐堆出來的幻影,而是真真切切的暖和,空氣中四漫著陌生的沉香氣息,縈繞鼻尖。
她側臥著身子,靠近小腹的地方貼著溫熱的湯婆子,腹下有熱流淌過。
魚徽玉意識到什么,頓時大驚清醒,起身坐起,察覺身下墊著棉布,才將懸著的心落下。
床幔依舊是低垂的,淺藍的錦幔是魚徽玉從未見過的樣式。周圍一切都很陌生,包括錦被、玉枕,乃至身上的里衣,華貴嶄新,透著不屬于她的氣息。
“醒了?”紗幔外映出一道身影,清冷的男聲隨之響起。
聞聲,魚徽玉猛然掀開紗幔,玄衣金冠的青年端坐榻前,鳳眸淺淡如水。
“這是何處?”魚徽玉質問。
所處屋室雅致清貴,器具字畫俱全,沒有銅鏡,沒有過女子居住的痕跡。
“你在宮中暈厥,我暫且帶你回相府安置?!鄙虺k取過案幾上的湯盞,遞到魚徽玉面前。
“喝一些暖暖身子?!?
魚徽玉凝視面前那碗暗褐色湯水,微熱的氣息氤氳著甜香與姜辣。
她遲遲沒有接過,淡淡啟唇,“我寧可暈死在那無人看見,也不要你帶我回來?!?
早在以前,他們就見過彼此最狼狽不堪的模樣,她再難堪再難看的姿態沈朝玨都見過。魚徽玉不怕這個,她是不想再與沈朝玨糾纏。
即便都過去了,說沒有一點恨是假的,但再怎么恨又有什么用。何況恨什么?恨自己愛過,還是恨他沒有愛過。魚徽玉不去細想。總是計較,會很累。她想的最多的是放下,愛恨都放下。做最在乎自己的那個人,不要總是想著別人。
見她許久沒有接,沈朝玨放下玉碗,恍若沒有聽見她方才的話一般,“你這兩日是不是受涼了?之前醫師說過,你到日子了別碰冷水......”
“夠了!你到底想說什么?想做什么?我那時就說了,我們這輩子最好不要再相見了
,你為什么總纏著我?我是生是死,和你有什么關系?”魚徽玉厲聲打斷,一次將話說完,這幾日心緒煩悶,連日積壓的郁憤終于決堤,如洪水傾瀉。
她深吸一口氣,眉頭微蹙,小腹又開始痛起來,急忙以手按壓,面色再度慘白。
除了要和離那些日子,魚徽玉從未這般與沈朝玨說過話,這般情緒激蕩的爭吵,彷佛又回到了魚徽玉最厭煩的那段日子,煩悶跟著涌上心頭。
那些日子里,她在失態,沈朝玨一言不發,他沒有求和,時常默然,最后也是沉默著寫下和離書。
現在亦然,魚徽玉不指望他說什么安撫的好話。
窗外雨聲漸起,屋內寂靜無聲。
良久,才有人開口。
“我想與你和好。”
話音未落,一記清脆的耳光已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