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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后,她捏著拳頭氣勢兇兇地折回來。
這場精神拉鋸戰,戰勝的是良心和愧疚。
站在原地的蔣煜看著她走近,眼尾緩緩漾出笑意。
她神色冷淡:“我媽和糖糖都睡了,你上樓后不許出聲?!?
蔣煜點頭,“好,我一定保持安靜。”
小區里的回遷房和商品房是分開的,蔣煜跟著葉之一的步伐,進大門后左拐,到7號樓,進了電梯,她按下12樓層。
葉家住1201室。
葉之一沒開客廳的燈,用手機自帶的手電筒照明,從鞋柜里拿出一雙男士拖鞋。
大腦里突然冒出一個詭異的念頭,這大概是裴起嚴穿過的。
蔣煜頓覺心如芒刺。
他寧愿光著腳,但顯然這么干會被她趕出去,糾結后的結果是他沉默地換上拖鞋,跟著她進了臥室。
一扇門把黑暗關在外面,房間里燈光明亮,干凈溫馨。
葉之一在柜子里找應急藥箱,她動作幅度小,只是想著快點打發他離開并且讓自己心安,顯得有些著急。
起初,誰都沒有過多注意從衣柜里傳出來的輕微聲響,時有時無。
直到她打開柜門,蔣煜看見那串貝殼風鈴,才知道聲音的源頭是它。
沈千苓幼年感興趣的課外班只有手工課。
高考結束后那個漫長的暑假,蔣煜花了兩個月的時間自由旅行,開學報道前那些天,他被迫在家帶娃。
一個陰雨綿綿的下午,他和沈千苓在手工教室待了四個小時,用他們在海邊撿的貝殼當主要材料,把每一片都打磨成魚的形狀,做了一串風鈴。
后來這串風鈴在葉之一學校宿舍的床邊掛了整整四年。
蔣煜被風鈴分散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它的主人身上,時光藏起她的青澀,她把他們之間的舊物藏進不染塵埃的柜子。
半分不留戀的東西,應該丟棄,何必留下占位置,多余又礙事。
“葉小魚?!?
葉之一應了一聲,抬起頭,下一秒,猝不及防地跌進一雙情緒翻涌晦澀深邃的眼眸。
她下意識后退,“你……你不舒服?書桌旁邊的椅子可以坐,口渴嗎?桌上那瓶水是沒開封過的?!?
蔣煜聲音低?。骸拔译y受?!?
“頭疼還是傷痕疼?”
“我心里難受。”
葉之一頓了幾秒,移開視線,故作不懂,“難受就少喝酒?!?
她找到棉簽和碘伏,從蔣煜身側繞過去,把椅子轉到他的方向,讓他坐下,又抽出幾張紙巾貼在傷痕周圍,免得弄臟衣服。
他目光始終在她臉上。
剛打開碘伏蓋子,她就有點煩了,“閉眼?!?
蔣煜并未配合,他在進屋之前都很聽話,“我臉上沒傷?!?
“我知道,但你這樣很影響我?!?
“我怎樣?”
葉之一深呼吸,不再跟他廢話,用棉簽蘸取碘伏給他脖頸處的傷痕消毒。
她一點也不溫柔,皮膚有輕微的刺痛感,蔣煜沒有執著于探究她為什么還留著那串一文不值的手工風鈴,而是得寸進尺。
“這些年,你有沒有想過我?”
“你沒有忘記我,是不是?”
“你還愛我?!?
他的語氣從試探到確定,步步緊逼。
臥室空間就這么大,葉之一無處可躲,每一分情緒變化都在他眼前,她難以維持冷靜,失手將棉簽重重戳進傷痕,他痛得皺眉,卻半步不退。
葉之一借著換棉簽的理由轉過身,“我愛你的樣子,你沒見過嗎?”
以前她一身刺,但刺是柔軟的,他伸手觸碰,那些軟刺會纏住他,不會傷他。
現在她溫柔從容,但裹著無堅不摧的透明外殼,誰都無法靠近。
蔣煜搭在桌沿的手收緊,“如果你問心無愧,為什么不敢看我?”
沉默令氧氣稀薄,葉之一轉身面對著他,正視他眼里的細雨霧氣,逐一回答:“想過,僅此而已。沒有忘記,因為我沒有失憶。不愛。”
“撒謊?!?
“騙你,我得不到任何好處?!?
她話音剛落,手中的碘伏瓶就被抽走,陰影覆蓋過來,緊接著,男人身上清涼薄荷混著酒精的氣息侵入她的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