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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徐清嵐是在為他撐腰出氣又能如何呢!如今她已經不需要他了。
繪春接過空碗,詢問宋寶瑯的意思:“這次老夫人真病了,娘子可要過去瞧瞧?”
繪春并不知道,宋寶瑯如今已拿到了和離書。她想的是,宋寶瑯如今還是徐家婦,章氏這個婆母病了,宋寶瑯作為兒媳,若不過去瞧瞧,總歸有些說不過去。
但宋寶瑯卻態度堅決:“不去。”
如今她手中已有和離書了,只等共感這件事解決了,他們二人就能公布和離了。
如
今章氏不來找她的麻煩,她自然不會上趕著去見章氏。
而且章氏那人向來惜命,若她的身體真有什么大問題,壽春堂那邊早就派人去請徐清嵐了。
繪春知道宋寶瑯的脾氣,之后就不再多言了。
同宋寶瑯的悠閑不同,徐清嵐到翰林院后便埋頭伏案忙碌了一早上,直到快用午食時,方才得了一絲休憩的機會。
同僚們已陸續打算準備用午食了。有人路過徐清嵐桌案旁時,朝徐清嵐的桌案上掃了一眼,不禁問:“徐翰林今日家中沒給翰林送飯?”
翰林院內有公廚,每日會供應早午二餐。但因公中油水和菜品有限,許多有家底的官員都不食公廚,而是由家中小廝送餐飯。
徐清嵐去年剛來翰林院時,每日都是食公廚。后來成婚后,他每日的飯菜,都是宋寶瑯讓小廝送。
當時同僚們還打趣徐清嵐,說他成了親就是不一樣。
而最近這段時間,徐家的小廝似乎沒來給他送飯了。
徐清嵐正要答話時,見有人從門外進來,他當即起身,抬手行禮:“范侍郎。”
原本在插科打諢的眾人聞聲立刻站直身子,紛紛抬手向來人行禮。
來人是禮部侍郎范文正。
范文正如今已過不惑之年,但身形卻仍修長清瘦,挺拔如松柏。縱然如今他臉上已有歲月的痕跡,但從骨相上也不難看出,他年輕時是何等的豐神俊朗。
范文正今日是因公事來尋徐清嵐的。
去歲陛下下旨,令禮部采集史料,交給翰林院組織官員編修國史。
最近范文正翻閱舊籍,發現之前禮部交給翰林院的史料中有幾處有誤,今日他便親自過來,同領命參與編修國史的徐清嵐指正時,卻發現徐清嵐已將那幾處有誤的地方標注出來了。
“這幾處與學生翻閱到的史料相悖,學生原本打算今日午后去禮部,當面向老師請教,沒想到卻勞煩老師親自過來了。”
沒有外人在時,徐清嵐對范文正行的是學生禮。
范文正倒非徐清嵐的授業恩師,而是因范文正是去歲的考官,所以他們那屆登科士子便算是范文正的門生。除此之外,范文正祖籍也是陵州。
“無妨,老夫正好也許久沒來翰林院了,就當是舊地重游了。”
范文正當年高中后,也曾擔任過翰林院編修一職。
徐清嵐見范文正目露懷念之色,恰好此時又已到了用午食得時辰了,遂道:“老師不如再這里用午食?”
范文正應下了。
徐清嵐便去張羅午食。翰林院公廚是按照個人官階供應吃食,像徐清嵐這樣的翰林編修,領到的吃食就頗為簡陋。
只有三素一葷并一壺清茶,外加兩碗栗飯。
飯菜被擺飯在官廨廊下,徐清嵐與范文正席地而坐。
“公廚飯菜簡陋,委屈老師了。”
范文正看了一眼小桌上的飯菜,面上并無任何嫌棄之色,反倒還溫和笑道:“你們如今的飯菜倒是比我們那時候好多了,就是這么多年過去了,這道小蔥拌豆腐竟然還在。”
范文正舉筷嘗了塊豆腐后,點評道:“還是原來的味道。”
這頓飯菜十分簡陋,但范文正卻吃得津津有味。
飯畢,有小吏將碗筷收走,徐清嵐倒了盞清茶遞給范文正。
范文正接過吃了一口后,問:“你入翰林院也一載有余了,每日除了在御前供奉外,面對的全是書籍典史,可覺得枯燥乏味?”
“學生三歲開蒙,鈍學累功十七載,方才僥幸中第。從前學生自以為也算是學富五車。可此番參與修史后方知,自己從前不過是牖中窺日。且這些史料盈篇滿籍包羅萬象,學生從中受益匪淺,因此并不覺得枯燥乏味。”
說這話時的徐清嵐一身綠色官袍,眉眼平和淡然,仿若一枝翠竹。
范文正聽到這話,看向徐清嵐的眼中贊賞頓時更盛:“年輕人能沉得下心是好事。”
去歲高中的士子中,范文正最好看的便是徐清嵐。
徐清嵐這人才華橫溢,但身上卻沒有半分驕傲自滿,反倒有種年輕人沒有的沉穩內斂。
從他身上,范文正看見了他年輕時的影子。但他知道,徐清嵐的能力遠在他之上。假以時日,徐清嵐定能扶搖直上位極人臣。
只是在臨走前,范文正站在翰林院中,那株光禿禿的梅樹下,語重心長同徐清嵐道:“你有上進心是好事,但閑暇之余,也莫要忘了家中夫人,更別重蹈我的覆轍。”
今年年初徐清嵐與宋寶瑯大婚,范文正人雖未去,但卻遣人送上了豐厚的賀禮。
徐清嵐垂眸:“是,老師。”
范文正不許徐清嵐送,他獨自背影寂寥的離開了。
徐清嵐在院中又站了片刻后,才重新回到桌案后,繼續伏案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