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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個她自己喜歡的人,她最起碼會覺得,以后的人生還有盼頭。可若嫁個她不喜歡甚至厭惡的人,一想到她要過那種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日子,她就覺得人生無望。
可鄒如茵卻拿她和范文正之間舉例子。
“當(dāng)年阿娘也是一心愛慕著你父親的,想著婚后能同你父親琴瑟和鳴的。可這些年,阿娘過的日子你也看見了。而且容容,貧賤夫妻百事哀,你父親為你擇的那些寒門子弟有才華又能如何,他們即便考中了,除了像徐清嵐那樣高中三甲能得陛下另眼相待外,其他那些人能熬出頭的有幾個?你是阿娘自小捧在手心里長大的,阿娘如何肯讓你低嫁去陪那些寒門士子受苦。”
“可是阿娘……”
“阿娘知道,你喜歡有學(xué)問的男子,可是有學(xué)問的男子最是薄情。況且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他低谷身邊只有你時,他會花言巧語的哄你騙你拿你當(dāng)寶。可一旦他們翻身,他們就開始朝三暮四,從此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了。
“所以容容,你得高嫁,然后生個兒子,在府里站穩(wěn)腳跟。你不喜歡隋七郎沒關(guān)系,待你生下兒子之后,你就給他多納幾個妾,將那些妾的身契牢牢抓在你手里,確保她們翻不出你手掌心的同時,也可以將隋七郎推給她們。左右你已經(jīng)有兒子傍身了,你后半輩子沒有丈夫也能活得揚眉吐氣。”
范令容想說,婚姻不該是這樣的。
可她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因為她雖然讀了很多書,但她看見的婚姻都是一地雞毛。
尤其是她父親和她阿娘。
外人都羨慕她阿娘,說她父親位居高位,但家中卻無姬妾,只守著她阿娘一個人過日子。可只有她清楚,她阿娘背地里掉了多少眼淚。
“可是阿娘,每次同隋七郎待一起時,我都覺得窒息。這樣的人,我要如何同他過一輩子。”范令容滿心不愿。
但鄒如茵卻握著她的手,告訴她:“現(xiàn)在你抗拒隋七郎是因為你們不熟,以后你們相熟之后就好了。而且容容,阿娘在府里的情形你也知道。如今只有你嫁進國公府,阿娘才能活。”
范令容自是明白她阿娘話中的意思。
她阿娘腹中這個孩子不是她父親的,她父親之所以能捏著鼻子忍下來是因為她祖母。可她祖母眼里只有兒子。那么無論她阿娘最后生的是不是兒子,一旦孩子出生,她阿娘在她祖母眼里就沒作用了,到時沒了她祖母的庇佑,她阿娘的下場可想而出。
可若她高嫁進了隋國公府,她就會成為她阿娘的庇佑。
范令容憎恨她阿娘腹中的孩子,她覺得若不是這個孩子,她阿娘和她父親不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可偏生她阿娘魔怔了一般執(zhí)意要將這個孩子生下來,而她又不能棄她阿娘于不顧。
最后,在她阿娘血緣和親情的裹挾下,范令容只得同意這門婚事。
可就在兩家正要交換庚帖時,隋國公府卻出事了,這對范令容來說,是件再好不過的事情了。這意味著,她不用被迫嫁給隋七郎了。
可對鄒如茵來說,這卻是個毀天滅地的壞消息。
她在上京權(quán)貴圈子里篩選了一圈,最終才篩選到了隋七郎這個女婿。
她想著隋國公府是勛貴之家,而隋國公又頗得陛下優(yōu)待,只要范令容嫁進了隋國公府,有她庇佑著自己,到時范文正也拿她沒辦法了。
原本一切都實行的很順利,但鄒如茵怎么都沒想到,隋國公府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事。
她還有兩個多月就要生了,這兩個多月里,她要到哪里再去一個這樣的女婿。
之后鄒如茵整日開始陷入了焦慮,她整個人吃不好睡不好,一直不停的派人打聽隋國公府那邊的動向。
但好消息卻沒打探到,反而是一個接一個的壞消息傳來。
自隋國公府闔府入獄后,朝中不少大臣也陸陸續(xù)續(xù)也進了三法司的監(jiān)牢。此案三法司足足徹查了一月有余,到六月中旬時,四皇子竟然也被牽扯進去了。
此事一出,朝野震驚,崇文帝大怒。
再加上三法司呈交的證據(jù)確鑿,崇文帝當(dāng)即下令,判隋國公府上下男丁全部斬首示眾,所有女眷皆沒入掖庭為奴,四皇子則被削爵幽禁。
鄒如茵聽到這個消息時,又驚又懼之下動了胎氣。
鄒如茵有孕只有九個月,如今提前發(fā)動,驚的范家上下人仰馬翻。
范令容一個尚未出閣的女娘哪里料理過這事,她一面讓人攙扶鄒如茵躺下,一面命人去請穩(wěn)婆以及范老夫人和范文正。
范老夫人和穩(wěn)婆是一道來的。
范老夫人甫一見范令容站在產(chǎn)房內(nèi),當(dāng)即便道:“你娘給你生弟弟,你站在這里做什么?快出去,讓穩(wěn)婆替你娘接生。”
范老夫人話罷,她身后的幾個婆子便不由分說將范令容往外推。
范令容滿心擔(dān)憂,她扭頭就見鄒如茵躺在床上,神色痛苦額頭上全是汗。范令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推她的婆子在旁念叨:“娘子先出去吧,等夫人生產(chǎn)完,你們娘倆有的是時間慢慢說。”
范令容見旁邊的穩(wěn)婆已經(jīng)開始準(zhǔn)備起來了,只得邁出了房門,同范老夫人一起在門外等。
范文正遲遲未歸,但產(chǎn)房里,鄒如茵的聲音卻是一聲比一聲凄厲。
范令容抓緊手中的帕子,緊張的來回在廊下走動。而范老夫人在雙掌合十,不住禱告:“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求您保佑,老身的兒媳這次能給我們范家生個大胖孫子。到時候老身定然給您添多多的香油錢,求求您了。”
產(chǎn)房內(nèi)有侍女和婆子端著水盆進進出出,范令容想進去瞧瞧鄒如茵,卻被攔著不讓。
“你娘在給你生弟弟,你進去添什么亂?再不聽話,你就給我回你院子里等去。”范老夫人沉著臉呵斥范令容。
范令容知道,范老夫人會說到做到的,所以她只能暫時閉嘴了。
太陽一點一點蔓進廊下,又一點點退了出去,房中鄒如茵痛苦的聲音還在繼續(xù)。
范令容忍不住問身側(cè)的嬤嬤:“嬤嬤,我阿娘什么時候能把孩子生出來?”
“這哪說得準(zhǔn),有的人生的快,有的人生的慢。”
“可是我聽阿娘很難受啊!能不能有什么辦法不讓阿娘這么難受?”范令容心疼她阿娘。
那嬤嬤卻笑了:“娘子,您這說的就是孩子話了。婦人家生孩子都是這樣的,忍一忍孩子出生就好了。”
范令容還想再說什么,但那嬤嬤卻被范老夫人叫過去了,范令容只好繼續(xù)心急如焚的等著。
她等啊等啊,一直等到掌燈時分,等到屋內(nèi)鄒如茵的聲音愈發(fā)虛弱時,范文正才姍姍回府。
范令容瞬間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她快步走過去,焦急而又無措道:“爹爹,阿娘她疼了大半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