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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言畢之后,她又悠長喟嘆,神情惆悵憾然,卻是冷不防將話頭調(diào)轉(zhuǎn)了個方向,
“對了,我近來與玄羽軍的來往書信,都還放在你書房的暗閣里嗎?”
受黃金‘護身符’庇護多年的并非只有祁冉冉一人,先皇后俞瑤當(dāng)年曾將所謂的‘金鋌密鑰’一分為三,另外兩份則交給了自己的胞妹與甥女。
且通年之中,俞姨母,俞表妹與祈冉冉三人里須有至少一人以特殊方式向金鋌的看守人傳信,否則,這份勢必會引起大雍朝貨幣動蕩的資產(chǎn)便會以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直接流入集市。
這也是為何在朝局穩(wěn)定之時,哪怕鄭皇后對那黃金再寤寐求之,對于祈冉冉與俞家人,她也只敢‘監(jiān)視管控’,而非‘威逼迫脅’。
但也正因如此,自從俞瑤薨逝之后,祈冉冉身邊的眼線就再沒斷過。
她自己親信少,又免不得需要個替她跑腿的聰明人,久而久之,褚承言那處便難免留下些痕跡。
許是話題轉(zhuǎn)得太快,褚承言聞言一愣,一時竟沒能反應(yīng)過來。
“什么?”
他原本還想去抓祈冉冉的腕子,聽見這話卻是身體一僵,伸出的手也連帶著停在了半空中,
“怎么突然想起問這個了?冉冉,你還不信任我?”
遲滯的右手再次前伸,褚承言抿了抿唇,“先讓我看看你的手腕。”
“無妨。”祈冉冉蹙眉避開他的觸碰,隨手將衣袖放下,“我不是在懷疑你,況且較之身體異象,眼下更令我煩憂的是另一件事。”
“畢竟此番我沒能依照約定與喻長風(fēng)改冊和離,自然也就拿不到你在韶關(guān)糧庫的調(diào)用私印。與玄羽軍的聯(lián)系既會就此斷絕,那些來往書信便也該當(dāng)盡快燒毀。否則如若一著不慎落下話柄,于我而言,豈不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甜潤的嗓音微微放低,祈冉冉垂下眼睫,語氣是失落的,言中之物卻滿滿都是弦外之意。
褚承言幾乎立刻聽懂了她的潛臺詞,眉眼徐徐一沉,隱隱覺察出些不對勁。
韶陽公主是只含著金庫鑰匙的籠中鳥,這鑰匙保著她又困著她,而她若想全須全尾獲得自由,唯一的法子便只有組建一支自己的‘破籠’勢力。
然京中政權(quán)盤根錯節(jié),稍不留心就會驚動上頭的‘看守人’,故而遠離上京城的玄羽軍便成了她最好的選擇。
多年苦心經(jīng)營,祈冉冉之于玄羽軍的執(zhí)念究竟有多深,褚承言自詡再清楚不過。
可今日一番話言話語,他怎么突然覺得,韶陽公主對玄羽軍的渴望似乎一夜之間淡了許多?
沉默間祈冉冉已然勒緊韁繩,“走吧,先去你府上,將那些書信燒掉再說。”
她直視著褚承言,清亮的大眼睛怏然密布,眸光灰敗黯淡,仿佛生無可戀,
“其實認真想想,私募不到玄羽軍也無妨,大不了縱一把火燒了公主府,得個與鄭氏‘雙輸’的結(jié)局也未為不可。”
褚承言過去還真見識過韶陽公主性子里‘瘋癲’的一面,聞言急忙伸手拽住她的韁繩,
“冉冉,我并非是在借著幾百石米糧趁機要挾你,只是人之情愛生來偏私,我一時昏了腦袋,未能控制住自己的私心罷了。”
他頓了一頓,遠山似的眉眼顯出幾分似遮非遮的殷殷隆情,“況且你若死了,我又如何能夠獨活?我今日先將韶關(guān)糧倉的私印交給你,至于和離一事,你慢慢來。”
祈冉冉裝作聽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只單刀直入地同他確認,“真將糧倉私印的交給我?現(xiàn)在就去你府上取?”
褚承言懇切頷首,旋即翻身上馬,“好,現(xiàn)在就去取。”
……
二人就此下山,一路縱馬回褚府,又徑直入書房,直至天邊暮色冥冥,祈冉冉才終于揣著韶關(guān)糧倉的調(diào)用私印滿意離去。
褚承言的貼身侍從蔓生提著銅壺進來換水,“少爺,韶陽公主可是懷疑咱們了?那些信箋和印章……”
“無妨。”褚承言摩挲著祈冉冉用過的茶盞,瞥見盞底殘余冷茶,又仰頭將其飲盡,
“只要她還信任我,信箋和印章就都是無足輕重的東西。”
他說這話時,身上暖色的緋紅長袍還未換下,如玉的半張臉卻已經(jīng)完全浸在了陰影里,黑眸之中情緒翻涌,神色森然陰晦,與適才的溫潤模樣大相徑庭,
“我只是不明白,與天師府的婚事向來被她視為桎梏,如今既已費力拿到了和離書,她為何又表現(xiàn)得無半分欣喜,好似全不在意?”
蔓生跟著皺眉,略一思索,大膽猜測道:
“少爺,旁的不說,女兒家都喜歡俊俏的郎君,皇后娘娘的二公主當(dāng)年不也動過下降天師府的念頭嗎?韶陽公主與喻天師到底成婚兩載,會不會是因為他二人已然生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