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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己連口大氣都不敢喘,躡手躡腳跟過去,透過飄搖著的半拉門簾偷偷往外窺,直至確定了自家公子已經(jīng)先一步登上馬車后,才終于劫后余生般懈出一身冷汗。
“這輩子居然還能讓公子等我一次,要了命了,這可是做夢夢到都會直接驚醒的程度?!彼洁洁爨斓剜皣@一句,飛快將地上七八個包袱袋一股腦兒地全扛到肩膀上,
“公主,咱們也快出去吧,我今日若再被公子以那樣的眼神瞧上一次,只怕要活生生原地嚇?biāo)?。?
祈冉冉對他這慫包的言論不置可否,腳下步子倒是體貼邁大了些,很快踏上了同一輛馬車。
上車后發(fā)現(xiàn)其間水汽裊裊,烏木的茶盤正擱在小桌中央,甘甜茶香悠悠彌散,喻長風(fēng)半闔著眸,自己手邊放著個喝空了的茶盞,對側(cè)的白玉小碗里倒是水波歷歷。
顯然,這是提前給她備的。
祈冉冉也沒客氣,她剛和恕己聊了近一個時辰,正是口干舌燥的時候,遂無視天師大人一如既往的冷臉,笑著和他道了聲謝,端起小碗便欲一飲而盡。
入口時才發(fā)現(xiàn)這碗里盛著的并非茶湯,而是一碗甜滋滋的梨子水,秋梨的味道很足,果肉碎屑卻濾得相當(dāng)干凈。
她過去慣是個任縱性子,愛使小性兒不說,嘴巴也是挑剔得厲害,時鮮果品磕了碰了便拒絕入口,至于什么秋梨水石榴漿的,但凡其中有一點果皮殘渣,她便都撇著唇不愿意飲。
俞瑤在世時每每都會因此訓(xùn)斥她幾句,但到底也就這么一個寶貝女兒,訓(xùn)斥完了,該寵還是得繼續(xù)寵著。
只是后來俞瑤去世,這世上便再沒有人會為她如此細致地費心打點了。
祈冉冉忽然就有些動容,遲疑一瞬,干脆起身坐到了喻長風(fēng)身邊。
“甜甜的,好喝?!彼鏖L風(fēng),歪著腦袋笑起來,腮邊兩個小酒窩淺淺凹下去一點,才沾過熱飲的唇瓣潤澤一片,側(cè)頰也是紅撲撲的,看上去又乖又可愛。
喻長風(fēng)冰封似的神色遂就這么幾不可察地消解了些,他回望過去,視線融進祈冉冉亮晶晶的眼睛里。
“嗯?!焙冒肷魏笏诺偷蛻?yīng)了一聲,自手邊取出個九尺高的圓竹筒,“喝不喝了?還有?!?
“不喝了,留點肚子?!逼砣饺綋u搖頭,禮尚往來地為他斟出一盞茶,“回去內(nèi)殿之后不是就要用午膳了嗎?”
她敏銳察覺到喻長風(fēng)的態(tài)度有所好轉(zhuǎn),黑黝黝的眸子一轉(zhuǎn),干脆雙手將茶盞捧給他,乘時舊話重提道:
“喻長風(fēng),趁著這段路程,我想和你談一談先前提起的那樁交易?!?
茶壺里的水溫度不低,祈冉冉皮肉又嫩,只捧這一下的功夫,柔白的指腹就已微微泛了粉。
喻長風(fēng)幾乎在她抬臂的下一瞬便將茶盞接到了自己手里,本想隨即擱到桌上,然聽見這話卻又頓住動作,五指攏著盞壁,感受掌心處傳來的尖銳灼痛。
“你就為了這個?”
落眼往她手上一瞥,喻長風(fēng)抿了抿唇,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又上來了。
一個自來嬌生慣養(yǎng)的主,懶起來的時候連葡萄皮都要旁人給她剝好。
如今就為了那無關(guān)緊要的褚承言,竟還屈尊降貴地倒上茶了?
他忍不住皺起眉,薄唇動了動,幾乎想刻薄地夸上她一句‘勞苦功高’。
但他到底沒說,祈冉冉與他不過只是擔(dān)了個‘夫妻’的名頭,私底下愿意為誰費力勞心都是人家公主殿下自己的自由,何苦由他來抱這個不平?
況且退一步講,他瞧著公主殿下也沒有多在乎這份夫妻關(guān)系,都要搬回內(nèi)殿住了,臨行前還不是不舍得撕毀和離書,而是珍重收起來一起帶走?
堪堪解凍的極地復(fù)又極快封凍,喻長風(fēng)斂斂眸子,連眼都懶得抬,昂首將茶水飲盡后便意興闌珊地闔眼假寐。
……
祈冉冉那廂冷不防吃了個軟釘子,雖然對天師大人一刻三變的詭異情緒深感困惑,心下倒是半點不惱。
本來嘛,雖不明白這人為何打從一開始就對這樁交易表現(xiàn)得如此厭煩,但天師府與皇家的勢力交織盤根錯節(jié),往往牽一發(fā)而動全身,雙方出于謹慎相互戒備,著實再正常不過。加之她對天師大人的難纏性子深有體會,是以打從一開始便不曾抱有一蹴而就的美好妄想。
——真正令她無語的是另一件事。
馬車入內(nèi)殿,卻未在她最初的臥房門前做任何停留,反而徑直駛過一道又長又遠的雅致小徑,最終??吭诹艘婚g距離天師大人寢屋八百里遠的廂房門前。
“喻長風(fēng),你防我呢?”
祁冉冉斂裙跳下馬車,眉梢立時高挑,雙手環(huán)臂一抱,難以置信地回頭質(zhì)問他,
“我還能半夜翻窗過去燒你臥榻不成?既然都允許我搬進內(nèi)殿了,為何不讓我繼續(xù)住在最開始的那間房?”
她原本的房間與喻長風(fēng)的僅只隔了一方小小的花圃,步行不過一字功夫,日后不論談?wù)逻€是獻殷勤都無比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