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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長風旋即下車,長靴落地后才發現自己手里還握著那個茶盞,面色頓時愈沉,繞過人就往里間走,
“不想住就再搬回去,要住就速速安置,然后過來用午膳。”
祁冉冉:“……”
***
憋著一口氣回房換了身衣裳,再出來時已經過了未時一刻,祈冉冉小跑著繞過回廊,甫一邁過門檻便詫異發現擺著午膳的圓桌前驀地多出了個陌生的年輕男子。
這男子一襲青衫,年紀約摸二十出頭,身量高大挺拔,又生得豐神俊朗,本該是個正氣凜凜的恭正長相,偏生眉目狹長,眼尾又微微上挑,以致通身端雅減了三分,余下的反倒都是些似有若無的不羈風流。
他就坐在喻長風的左手邊,唇角擒著淡笑,姿態自在松散,大半個身子偏向一側,只看這架勢便知與天師大人交情匪淺。
此刻瞧見她了,一雙鳳目登時促狹一瞇,旋即斂袖起身,竟是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喲,可算是見著真人了。”
男子顯然認識她,且還表現得十分熟稔,斂袍闊步行來,眨個眼的功夫便至她身前站定。
“宗正寺圍堵公主的那一夜,咱們在山腳下打過照面的,公主可有印象?不過話說回來,其實你我從前也是見過的,公主還記得我嗎?”
他毫不見外,邊說邊端著個戲謔的目光來來回回掃過她與喻長風,而后又在她略顯茫然的疑惑眼神中抬高聲音,刻意加重了話中的某兩個字,
“如今市井都在紛傳公主與天師大人‘突然’琴瑟和鳴,公主也是當真就打算在此長住了?”
祈冉冉生平最煩被不熟的人打趣調侃,聽見這話眼睛一抬,涼涼瞥過他撮弄的神情,“記得你啊。”
她自覺忽略掉男子的第二個問題,無比真誠地點了點頭,
“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怎么不記得?”
青衫男子:“……”
“公主。”恕己及時湊上來為她解惑,“這也算是你們皇家的人,姓元。”
元?
祈冉冉眉頭一蹙,視線再次端詳過男子的臉,這才徐徐憶起了這人身份。
禛圣帝是以親王身份承襲大統的,原太子未被廢時,他算是個無甚實權的閑散王爺,故而在俞瑤有孕期間,時常會代替自家夫人外出商談生意。
一次出海遭逢大浪,禛圣帝不通水性,多虧了同船另一位姓‘元’的商賈舍命相救,這才得以全須全尾地返回上京。
后來,禛圣帝繼天立極,因著感念當年的救命之恩,便將元家人提拔成皇商,還破格賜了異姓王的殊勛。
眼下這站在她面前的青衫男子,理應就是元家如今的長子,她名義上的便宜堂兄,元秋白。
果然,尚不待恕己話落,元秋白便又笑起來,“我是來給喻長風送止痛藥的,正巧遇上你們用午膳,和公主開個玩笑,還望公主莫要怪罪。”
元家主母出身醫藥世家,坊間也確有傳聞,說元氏長子不經世故,不務正業,不喜經商,唯一所通便是醫理藥學。
祈冉冉并不知元家與天師府私下里竟還有這層關系,但她對元秋白倒是印象極好,前世時雖未面見其人,卻在被囚后意外聽曉過他曾多次幫扶自家表妹。
以及……
大眼睛輕緩一眨,祁冉冉歪著腦袋,越過元秋白看向他身后的天師大人,
“喻長風,你怎么了?好端端的為何需要止痛藥?”
元秋白自來熟地搶先一步回答她,“還不是因為他那個手臂……”
“你的馬尚在殿外不曾牽走。”后方的喻長風突然開口,聲音淡淡不含情緒,“元秋白,你現在離開也來得及。”
言下之意是再多嘴就趕緊滾。
“……”
元秋白摸摸鼻子,好脾氣的率先轉了話頭,“用膳用膳,我騎了一個多時辰的馬,都快餓死了。”
三人就此次第落座,他們都是不需旁人侍奉伺候的主,喻長風與元秋白自不消多說,便是看上去最會使喚人的祈冉冉近幾年來都巴不得吃頓清靜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