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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菜品擺齊之后,恕己便帶著幾個弟子躬身退了出去,偌大廳堂內一時落針可聞,元秋白許是覺得這氣氛有些尷尬,便自顧自斂起衣袖,主動給喻長風的碟子里舀了一小勺脆甜爽口的蕹菜。
“給,嘗嘗這個。”
喻長風垂眸一瞥,筷子沒動,反而十分嫌棄似的將小碟推遠了些。
“……嘖!”
元秋白當即就有些不樂意,
“天師大人,您老這脾氣也略有些壞了吧?我方才又沒說什么,至于著現在還和我撂臉子生氣嗎?”
脾氣略壞的天師大人意料之中地沒搭理人,一旁的祈冉冉倒是探頭瞧了一眼,繼而了然笑笑,主動替他解釋了一句,“他不是生氣,只是單純不愛吃蕹菜。”
說著又無比自然地將圓桌左側甜口的糖醋魚往喻長風手邊推了推,“他一直覺得蕹菜有股辣味。”
……?
元秋白頓時一愣,“真的假的?”
元堂兄自詡與喻天師算是至交好友,雖清楚知曉其性格過往,但哪怕時至今日,天師大人不論何時何地吃何種東西,永遠都是極有規矩地只用兩口,以致于他一度以為喻長風身患隱疾,先天味覺失靈,甚至還因此偷偷摸摸地給人家把過好幾次脈。
“你們兩個不是向來都井水不犯河水嗎?這你都知道?不是隨便說來誆騙我的吧?”
他這話問得倒是真不委婉,祈冉冉一面于心中肯定著世人對他‘不達時務’的精準評價,一面嘴巴一撇,頗有微詞地反駁道:“這種事有什么好誆你的?不信你自己問他。”
言罷眉梢一抬,又揶揄著去掀天師大人的老底,“喻長風可挑食了。”
“哎!”元秋白這下更是驚訝,筷子一擱,抻著右手肘去捅天師大人的左側臂膀,“你真不愛吃蕹菜?”
他頓了一頓,余光瞥見被祈冉冉推到眼前的糖醋魚,又頗為好奇地補了一句,
“你愛吃魚?還挑食?”
喻長風正持箸的手微不可察停駐一瞬,二指拈在冷玉的箸身上,只覺袖袋里那只被他藏起來的茶盞熱意依舊,以致于指腹處此刻仍覺一陣鮮明的滾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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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印章
他才不挑食。
挑食的明明就是祈冉冉。
那時候美名其曰給他送飯,實則卻是將兩人的餐食放到一起,半是威逼半是耍賴地將她自己不愛吃的東西全部推給他。
不僅正餐如此,零嘴亦復如是。
眼睛大胃口小,看見什么都想嘗嘗,嘗起來也是至多兩口,兩口之后,那些亂七八糟的吃食必得都由他來善后。
……
糖醋魚的香氣飄搖直上,如同深海里的搖曳海草,柔軟卻不容拒絕地挾裹住他,將他往那名為‘回憶’的幽暗潭府里蠻橫拖拽。
他不明白祈冉冉為何要在生出和離之意后又自然地提起過去,也不知道這人是當真還記得這些往事,亦或只是因為方才被他拒絕之后,她急于替褚承言鋪就青云之路,故而勉力從那些早就黯淡的回憶中挑揀出些溫情片段,權當做變相的籌碼,煽惑引誘他首肯點頭。
祈冉冉多狡猾啊,前腳才無比坦然地于大庭廣眾之下甜絲絲地喚他‘夫君’,后腳就能立刻收斂心緒,為了她的‘知心人’,一臉公事公辦地對他說‘天師大人我們來談個交易’。
當年寧愿擔著掉腦袋的風險冒死逃婚,都不愿意順水推舟地奉旨嫁給他。
向來都極為擅長用她那顆慧黠腦袋蠱惑人心,前幾日籠絡恕己時如探囊取物,今日對待他亦是信手拈來。
何必呢?
他二人明明打從一開始就都無比清楚,這樁婚姻不過只是權利博弈之下的利益產物,她如今有所圖謀,伏低做小‘演’得辛苦,他作為局中之人,看得又何嘗不負累?
倒不如一了百了地應她一次,自此之后萬事全休,橋歸橋路歸路,她今后愛有什么褚承言藍承言黃承言粉承言,都和他再無半點相干。
“哎。”
元秋白抬手又戳了他一下,
“天師大人原諒我適才的莽撞失言沒?我把蕹菜夾走,給你換一勺魚肉?”
“……不需要。”
喻長風放下茶盞,面無表情地回答他,
“我不愛吃糖醋魚。”
說罷起身便走,提步間衣袂翻飛如巨浪,卻在經過祈冉冉身旁時驀地停頓下來。
“祈冉冉,用過午膳后來我房間里把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