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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大人?”
林相再次出聲催促,鴟目之下卻是無聲的博弈與較量,
“不過是小孩子胡鬧失了分寸,程老將軍又勞苦功高,所以,天師大人還是將這請罪書,收下吧。”
喻長風(fēng)垂眸看他一眼,半晌之后,竟真伸手接過了請罪書。
然下一刻,他卻又漫不經(jīng)心地朝前走了一步,淺月白的暗紋鞋頭悠悠踩過光影,明明步伐不快,卻是硬生生將對面‘人多勢眾’的政事堂官員逼得齊齊后退開來。
“請罪書我收下了。”
“程少卿的烏紗帽呢?”
***
一刻之后,明黃錦簾再次掀起,喻長風(fēng)踱步而出,眸光淡漠目不別視,聲音倒還能清晰地傳回來,
“那我便靜候程少卿的革職旨意了。”
說話間錦簾復(fù)又落下,期間撞上門欄,‘啪’得一聲,渾似一記狠抽在人臉上的巴掌。
堂內(nèi)隔空被抽的一眾朝臣敢怒不敢言,憋屈又忌憚地目送著天師大人在毫不留情碾碎政事堂的全部顏面后若無其事地從容離開。
忽地,一只單薄手掌穩(wěn)穩(wěn)拖住下墜門簾,與此同時,疏朗嗓音徐徐而起,語調(diào)恭恭敬敬,言辭卻毫不客氣,
“天師大人不覺得自己是在仗勢欺人嗎?”
褚承言不知何時自后方站了出來,他今日也是直接從前朝跟過來的,身上緋紅的官服還未換下,喻長風(fēng)漫不經(jīng)心斂眸回首,一眼就瞧見了那道刺目的紅色。
——祁冉冉要求和離的第二日,這人也是穿著這樣一身紅袍,昂昂自若地殷勤趕來接應(yīng)。
不知高低地恃寵挑釁。
他忽然就笑了,形狀姣好的薄唇罕見揚(yáng)起個稀淺的弧度,深邃眸子在艷陽映射下沉得發(fā)冽,好似久不見光的深山密林,郁郁森森,蘊(yùn)著無窮無盡又難以招架的詭譎兇險。
端著如此神情回返走出一步,一瞬間,林相的面色首先變了三分。
“天師大人,我這學(xué)生有口無心,請您見諒。”
林相側(cè)身擋住褚承言,字里行間具是脅勸,“太極宮到底還屬皇家內(nèi)院,天師大人,三思!”
喻長風(fēng)沒接話,傍若無人地繼續(xù)邁出第二步。
他徑直越過林相,走到褚承言身前站定,而后,抬手按上這人肩頭,五指旋即微攏,也不知做了什么,便見下一刻,褚承言陡然眉頭深蹙,一臉吃痛地佝僂了腰。
喻長風(fēng)順勢垂首,居高臨下的視線就這么冷冰冰落在了褚大人布滿冷汗的蒼白面容上。
這是喻家宗老在他幼年時期,為了訓(xùn)練他的忍耐力而常用的法子——以掌心匯聚內(nèi)力氣息,再慢緩貫通筋骨。
疼自然是疼的,卻也并非無法忍受。
畢竟他那時候不過六歲,整整十四個月,他除了前幾次會痛呼出聲,之后的訓(xùn)練再沒喊過一聲疼。
可此時此刻,他睨著褚承言這張吃痛至極點(diǎn)的臉,心頭突然就生出些不解。
他不明白祁冉冉究竟喜歡褚承言什么。
一個只敢躲在自家老師身后‘秉正無私’的膽小鬼,一個連些微痛感都忍受不了的軟腳蝦?
對她遭受的委屈視而不見,反倒幫著欺負(fù)她的人‘仗義執(zhí)言’,全然一個只會花說柳說的空心架子。
而且這人貌似比自己還要矮點(diǎn)?
他又看了褚承言一眼,心里有鄙棄,有困惑,更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難言燥郁。
褚承言的表情已經(jīng)很痛苦了,后方的林相如臨大敵,猛地高聲喝道:“天師大人!”
奉一同時湊上來勸阻,“公子。”他硬著頭皮搬出祈冉冉昨日的話,“公主定然不會希望咱們今日多生事端的。”
“……”
喻長風(fēng)眼睫輕斂,一息之后才驀地松手,終似自這股陌生又蕪雜的情緒之中脫離開來。
“我可以給程家選擇。”
又過半晌,他提步轉(zhuǎn)身,再不看踉蹌跪地的褚承言一眼,僅只裹著一身沉郁至極的勁峭氣壓,凜凜給出期限,
“三天,落烏紗還是落人頭,程少卿自己決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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