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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打的梨子樹就種在天師大人與公主殿下最初臥房的廊道中間,此時此刻,從元堂兄的角度望過去,恰巧能將祁冉冉明媚活潑的俏麗身姿全然納入眼底。
確實是生得漂亮,也確實是招人喜歡。
就連元秋白這個面上端方做‘堂兄’,實則一心只想當人家‘表妹夫’的人都不得不承認——祁冉冉此人,簡直從頭到腳都充盈著鮮活又旺盛的生命力。
他頓時就理解了喻長風那點曖昧不明的心弦波動,那人在很小的時候便成為了天師繼嗣,而為保證絕對的公正,每一任天師大人都需始終持守一條近乎‘非人’的金科玉律。
——不可有愛恨嗔癡,不可有厭惡喜好,遇樂事不可顯喜,遇惡事不可露怯,遭劫難不可彰示痛苦,遭擇選不可凸現愛重。
這是完全違反生靈本性的要求,喻長風作為未來的‘天師大人’,自然也為此遭受了常人渾禁不起的非人磨練。
元秋白的母家曾為天師府供應過一段時日的珍稀草藥,而他也因著這層特殊的身份,得以對那些磨煉手段有所耳聞。
譬如,將繼嗣的雙手十指折斷再接好,指甲蓋拔起來,直到繼嗣能咬緊牙關,哪怕疼到面色發白冷汗涔涔,也能不發出一絲聲音。
放任繼嗣接觸世間萬物,之后再將其喜好收集起來,當著他的面一樣樣毀掉。
能與喻長風成為至交好友的契機也十分微妙,十歲那年沾了自家父親的光,難得隨禛圣帝一同至天師府祈福,繼而在這機緣巧合的到訪里,他第一次見到了尚為繼嗣的喻長風。
被外界傳得神乎其神的少年果如眾人所說那般金質玉相又豐標不凡,但那一日,他渾身上下卻盡是傷口,懷中抱著一只同樣鮮血淋漓的貓兒,狼狽又脆弱地,啞聲求他救一救他的小貓。
貓兒其實早已經斷氣了,是被天師府的宗老親手捏死的,喻長風當場勃然捍拒,可惜他彼時不過總角,哪怕自幼習武,身法技藝較之宗老們也遠不夠看。
他被懲戒得幾乎失去了整條命,最后卻也沒能搶回自己小貓的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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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中秋
自那之后他便開始學習醫術,與元秋白的關系也日漸趨于近密。
元秋白是真心希望喻長風能快樂點,無他,這人小時候過得太苦了。那等非人的所謂‘磨礪’,身體上的,心靈上的,他一熬就是十幾年,此等境況下還能不發瘋,元秋白都想由衷欽佩他一句‘心志堅定’。
但話又說回來,喻長風其實是該發發瘋的,過去能力不足時克制隱忍便也罷了,如今他威望空前未有,就算翻著花兒的‘隨心所欲’,族中宗老除了能用大義和責任壓他幾句,還能奈他如何?
——左不過是他自己因著過往的接連失去心如槁木。
思緒至此,元秋白下意識就去看那或許是唯一一個能救活這株枯木的公主殿下,抬眼的瞬間瞧見祈冉冉已經拽著半筐黃梨子移到樹下,此刻竟正莞爾朝著這邊揮手。
元秋白忙不迭回了個笑,也欲抻臂同她打招呼,手都抬起半截了才發現祈冉冉視線的落點并非是他,而是距他左后方不遠處的雕花欄窗。
他頓時一愣,片刻后旋即意會,向前快走幾步,果然就見適才還緊緊閉闔的窗子不知何時已然開啟了一道小小縫隙,喻長風坐在窗邊桌案前,單手捧著一冊書卷,全神貫注,目不別視,渾然一派心無旁騖的專注相。
可祈冉冉那廂一招手,甚至連聲音都還沒發出來,他便應時抬眼,俊挺的眉頭微微一皺,露出一副被人打擾之后的不悅之態。
“做什么?”
隔著一段距離,祁冉冉高舉起掌中什物給他瞧,“喻長風,你要吃加糖蒸的熱梨子還是制成酥山的涼梨子?”
喻天師面無表情地回絕她,“我不吃梨。”
祈冉冉一臉了然地點點頭,“酥山去掉果肉啊,好的,那你等我半個時辰?!?
喻長風沒接話,卷頭朝前虛虛一點,“小臂上那一片紅是什么?”
祈冉冉也沒接話,眉眼彎彎笑容愈盛,“知道了,我再多給你加些牛乳?!?
她說完便走,拉扯著竹筐奮力前行,于青磚地面拖拽出一小道蜿蜒痕跡。
喻長風同樣不置可否,將不知讀了幾頁的書卷隨手一擱,帶著一份近乎詭異的默契,幾至同步地闔了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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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過兩日,第三日的早朝之上,程少卿一步一叩,自行辭去了宗正寺少卿的官職。
一眾朝臣面上全全水波不興,內心無比驚疑嘩然。
驚疑的原因也再簡單不過,畢竟天師大人此番勃然盛怒的始末,真真是值得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