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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冉冉覺得他沒腦筋,端著一雙被淚浸得水潤潤的大眼睛用力瞪他。
結果瞪著瞪著,她自己就先消了氣。
罷了,和他一個沒人疼的小可憐計較什么呢?
在當時喻長風有限的認知經歷里,‘由親近之人抱著休憩片刻’,恐怕是他能想到的、最為有效的安撫‘病人’的手段了。
于是她也只好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下一刻,少年喻長風干凈清爽的氣息便隔著棉被將她整個人沉靜溫柔地包裹了住。
……
那同樣是她第一次在面對喻長風時有了臉紅的跡象,她恍恍惚惚地想,俞家的女郎世世代代都是招婿上門的,如果喻長風日后當真無處可去,她倒是不介意以此為契機,給他一間小房子存身安居。
畢竟他生得這樣好看,雖說性子冷了點,瞧上去又沒什么行商賺錢的本事,但他待她極有耐心,體魄身手也是一等一的挺拔出挑。
況且——
況且他是真的很好看,比她見過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
她揣著這樣羞人的念頭昏沉入睡,等到翌日醒來,一切地覆天翻。
俞瑤被金吾衛抓回宮了,她在喻長風外出捕兔子的間隙里也被帶回了歲星殿,喻長風的身份隨之曝光,原來他就是那位名動上京城的天師繼嗣,那百年間都與皇家分庭抗禮的天師府的下一任掌權人。
再后來便是俞瑤身死,懵懂生發的嫩芽陡然被外力偏了長勢,禛圣帝強行為她與喻長風賜婚,那位幼時還會將她架在脖子上邊跑邊喊‘爹爹的寶貝冉冉’的慈愛父親神色譏諷,頂著一張陌生到面目全非的臉,將一封宛若鐐銬的圣旨惡狠狠甩到了她眼前,
“韶陽,你這輩子就替你大逆不道的母親贖罪,同朕一起,永遠困死在這皇城之中吧。”
……
“祁冉冉。”
耳邊很快襲來一道熟悉體溫,喻長風輕輕撥了撥她的白玉耳珰,
“在想什么?”
祁冉冉驀地回神,紅唇才動了動,耳中就聽見外頭小院里一陣嘈雜腳步聲。
是俞若青和元秋白回來了。
即將破繭的結果就這么驟然被不合時宜的打斷再次蒙上了一層細紗,喻長風看著祈冉冉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出,指骨重重一攥,旋即復又松開。
早秋風暖,艷陽曖昧。
只她還有顧慮。
***
因著孫掌柜的無良發難,原定離開黔州城的日程又往后推了幾日。
祈冉冉也趁此時機召來了張永茂,她打算出些銀錢,自己秘密營辦一間煉鉛鋪子,并委聘張永茂來做店鋪掌柜。
原因無他,長久壟斷的局面若想被打破,最為有效的方式便是‘自內分裂,自外扶新’。
現如今,朱,孫,吳三家已然貌合神離,而鍛造黔鉛又確實有利可圖,天時地利人和的賺錢門路明晃晃地擺到她眼前,她沒道理不接住這塊從天而降的大餡餅。
喻長風在覺察出她意圖之后推給她一箱銀票,“手里的銀錢夠嗎?”
祈冉冉沒收,伏在案頭噠噠噠地撥算盤,“夠了,況且初期也無需投入太多。朱、孫、吳三家到底尚未正式決裂,我這邊太早冒頭,反倒不是好事。”
她邊說邊執筆在賬簿上寫寫劃劃,末了筆鋒稍歇,一臉好奇地問喻長風道:
“喻長風,我怎么覺得你好像很有錢的樣子?”
旁的姑置勿陳,只他們這一路上的花費,以及那一桃花一梨花的兩支重到要死的黃金發簪就要耗費不少銀兩。
更遑論天師大人還要連年購糧賑濟,偶或建塔修渠。
天師府的族產有這么殷實嗎?
喻長風隔著堂中梨花馬蹄足的長方桌案揚眸看她,“俞姨當年教導你時我也在。”他頓了一頓,并不打算瞞她,“俞沄恬,我又不是傻子。”
他二人某種意義上都是被鎖死在金籠子中的傀儡燕雀,而俞瑤曾經說過,若欲高飛,則先豐羽翼,他將這句話記進了心里,近些年來借著外出的機會與馮懷安合衷共濟,京內京外具有立業,私庫早已堆金積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