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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秀英看上去心事重重,如果說一開始她把田米當成客人,還在盡力偽裝,那此時此刻她的內(nèi)心已經(jīng)在臉上展露無疑了。
“妹妹,既然你叫我一聲姐姐,我就把你當妹妹看,我自己的確也有個妹妹,比你大幾歲,跟你一樣活潑開朗聰明伶俐,我跟我的妹妹也是無話不談的。其實自從我嫁人以后,很長很長時間也沒有單獨跟妹妹這么面對面一對一的聊天了。”
也是,看似嫁人,其實才是進入了桎梏和枷鎖,田家村大部分的女人結(jié)了婚以后就守著廚房那一畝三分地,只有午休給男人送飯才能借著由頭出去“見見世面”,但是給自家男人送飯,他們的社交很固定,就是和別的做飯的婦女一起坐在樹下閑話家常。
田米參與過一次,聊天的內(nèi)容也很露骨,若不是真正心態(tài)融入的話,坐在那其中就會如坐針氈。田米記得當時,大家都夸蔡秀英的麥垛堆的很漂亮,她還花了點心思把這些麥垛堆成了不太一樣的造型。
被田華杰罵了,說她中看不中用,這時候就有別的婦女暗示蔡秀英中看也中用。還好是女的說出來,如果是男的說出來又肯定少不了一陣下流和萎縮的惡心。現(xiàn)在看來蔡秀英當時是很不舒服的吧,不過她并沒有反駁,可見她生性并不是與人硬剛的類型。
“其實我婆婆防備著我,我也是能理解的,畢竟我也不算這個家真正的人。”
“怎么會呢?你跟華杰哥哥結(jié)婚都多久了?怎么能不算這個家真正的人呢?而且現(xiàn)在這里就是你們的小家,你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田米,你可能不知道,我跟華杰結(jié)婚三四年了,但其實我倆一直都沒登記。”
what結(jié)婚三四年居然還沒登記!“姐姐你多大啦?不過還沒到登記的時間吧?”
“不是不是,田米我……不是年齡的問題,只是我婆婆說,如果不給田家生個男丁,一輩子都別想進他們田家門。其實田家村里有很多像我這樣的家庭,大家都是生了男孩以后才去登記的。”
沒錯沒錯,田米腦海中相關(guān)的記憶也被喚醒了,的確是聽過這種匪夷所思的劇情。
“秀英姐姐,這是不對的,你跟田華杰已經(jīng)成了夫妻,事實他也認可你作為他的妻子,你們就應(yīng)該去合法登記,保護你自己的權(quán)益。”
“華杰對我挺好的,所以他也唯一一次違逆了他老母親的意思,讓我和他分家分出來了。”
“對啊。”
“我不用和婆婆在同一屋檐下,但是我真的是個繡花枕頭,別人說我是草包一點沒錯,這么多年了,我也沒給他生出個一男半女的,我怎么好意思去登記,又怎么好意思把倉房的鑰匙要過來了。”
“秀英姐姐你別這樣想,如果說當時分家是田華杰他自己的主意,那就說明他心里是有你的。兩個夫妻在一起生活,沒有人規(guī)定一定要生兒育女。如果你們想生孩子,可以借助醫(yī)學(xué),如果你們不想生,或者生不出來,也合情合理,但不管想生或不生,都不應(yīng)該是別人替你們決定的事兒。”
“其實我現(xiàn)在也沒啥信心。”蔡秀英突然淚水如注。“以前我是仗著華杰對我好,提出了分家的主意,但分家后幾年也沒生出孩子來,我不清楚華杰對我的感情還有嗎?看著一起結(jié)婚的那幾對兒都接二連三的抱著孩子出來玩,我的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田米我也不瞞你,之前華杰把麥子倒出來裝鞋子里偷回家,我是一點兒都不知道。別人都說我這個老婆管老公管的好,但其實我心里在流血啊,偷麥子那么大的事兒,他都是瞞著我的。說明我倆感情已經(jīng)不好了。”
仔細想想,蔡秀英的邏輯似乎也沒錯,田華杰偷麥子無非是因為糧食不夠想要補貼家里,但家里唯一的蔡秀英都不知道,那他背著老婆偷麥子,目的又是什么呢?
“華杰可能真的已經(jīng)不喜歡我了,這次去油田當工人的事兒,他也沒跟我商量,我們家是窮的叮叮當當了,他知道拿不出錢,所以他才預(yù)支了兩個月的工資去當工人,但這些決定他都沒跟我說。”
雖然預(yù)支兩個月的工資是田米提出來的,但田華杰當時也沒說要回家問問老婆,就單獨決定了,而且田華杰想要當工人這件事,難道就真的如蔡秀英所說,完全一個字都沒有跟老婆商量嗎?田米不了解田華杰蔡秀英這個小家庭,不知道他們做事的風(fēng)格是先商量后再行動,還是男人一人獨大,說啥算啥,所以當下對著哭成淚人的蔡秀英,她也不好說什么。但她能感覺出來,蔡秀英是真覺得田華杰變了,變得不愛她了,才傷心成這個樣子。一個女人嫁給田華杰,失去了家人的庇護,也不受婆婆待見,連一紙婚約都沒有,膝下也無一兒半女,蔡秀英的崩潰,田米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現(xiàn)在,華杰當了工人,他的成分也有了變化,下午我婆婆家可熱鬧了,說是來了個媒人,我想他們肯定是嫌我沒用,不能生孩子,打算給田華杰再找一個。”
聽到這里田米忍不住產(chǎn)生了怒火。一個工人身份而已,蔡秀英的婆家也確實有點太過分了。
“姐姐,興許是給華杰家其他人介紹呢,華杰哥哥沒有兄弟姐妹嗎?”田米還是試圖安撫蔡秀英的情緒。
“我婆現(xiàn)在跟他大兒子住在一起,老二兒子就是華杰。大兒子剛給她生了一個大白胖孫子,總不可能這時候給老大介紹對象吧。其實我婆婆找媒婆都不止一次了,我也親耳聽見他說過要找一個屁股大好生養(yǎng)的,不能讓華杰絕后。現(xiàn)在華杰當了工人,華杰能找的對象范圍又多大了一圈,媒婆自然是屁顛屁顛的就上門了。”
田米靠近蔡秀英,替她擦掉臉上的淚水,“秀英姐姐,你別看我十四歲,但是我可是很成熟的,所以針對你這種情況,我現(xiàn)在就能幫你出主意。”
蔡秀英有些不敢相信,難道田米就是她的救星?
“首先你要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田華杰,是不是想跟他過一輩子?”
“我當然喜歡了,我現(xiàn)在無依無靠的,身邊也只有他,而且我回娘家,娘家也不會管我,我這輩子肯定都是他的人了。”
“你現(xiàn)在是不是依賴田華杰,你回娘家有沒有人在乎你,這都不是主要問題,我問的是你喜歡他嗎?”
蔡秀英頓了幾秒鐘,然后很堅定的回答,“喜歡。”
“好,秀英姐姐,這第一步定了下來,那你的行事方向就有了。第二步,你需要確定的是田華杰他還喜不喜歡你。他到底是想找一個喜歡的人共度余生,還是想隨便找個人,只要能給他生兒子就行。”
蔡秀英說:“我就是不確定。他什么都沒有告訴我。”
“麥子的事情,也許是不想讓你成為共犯,他只想一個人當這個壞人。”
“可是他去當工人又預(yù)支了兩個月工資,等于是自己安排了家里的錢,他從來沒這樣不跟我商量就把錢花出去。”
“也許當時他是不能肯定,奚隊長也沒有提前說過捐款捐物預(yù)支工資的人就一定能成為工人啊。今天宣讀,立即就是入廠培訓(xùn),到現(xiàn)在他也沒能見你一眼,也許他想告訴你,但還沒機會呢。”
蔡秀英聽著田米的話,越聽越覺得有道理,緩緩的點頭,過一會兒,蔡秀英又緊張兮兮的問:“田米妹妹,你不會是他找來的吧?”
這句話還真是把田米給問笑了,是啊,她怎么就突然幫田華杰說起話來了呢?也許這幾次跟田華杰的短暫交鋒中,她能輕微感受到一些田華杰對家庭的態(tài)度,田米搖了搖頭,也很認真嚴肅的對蔡秀英說,“姐姐我提的只是一種可能性,至于田華杰到底怎么樣,你要通過你的眼睛去甄別去判斷。然后再去進行下一步。只要你確定他是喜歡你這個人的,你們就可以,你們就應(yīng)該名正言順的在一起。”
第49章
經(jīng)過短暫的培訓(xùn)以后,油田的建造工作就開始了。培訓(xùn)時間太短,說真的,一下子那么大的信息量涌入原本完全沒有概念的農(nóng)民腦子里,誰也消化不了,所以培訓(xùn)了兩天,縣里專家打算轉(zhuǎn)變思路,讓農(nóng)民們從實踐里體會培訓(xùn)的內(nèi)涵。
做著做著就懂了。
想不到田家村村民聽課不行,干起活來一個比一個賣力,也可能因為大家都飽含著憧憬和希望,工作效率比專家以為的還要高。
副縣長和陸十里眼見一切逐步進入一個良性循環(huán),便告別了田家村。
陸十里老師帶了很多田家村不同地貌區(qū)段的石油樣本回去做研究。副縣長則是熬了幾個大夜,寫了很長很長的報告--田家村實地勘察報告,提交上級。
國家剛剛開始鼓勵個體經(jīng)濟、民營經(jīng)濟,田家村就一步站在了先行者的位置上,這是值得大書特書以及宣傳和讓其他周邊村縣學(xué)習(xí)的范本。
副縣長在和奚隊長聊天時也反復(fù)的提到這一點,雖然遇到油田完全是運氣,但田家村趕上了,國家開始大力鼓勵。
田米敏銳的嗅到了其中的商機。這也就意味著今后(雖然時間有點漫長),但逐漸的不會再有投機倒把或者黑市,個體經(jīng)濟真的要起步了,倒買倒賣什么的離田家村還比較遙遠,但田米想至少可以從眼前能做的事情做起。
田孝慈這兩天閑了下來,田米就把這樣的想法和精神思想徹徹底底的給田孝慈解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