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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同別處不同,陸家家世極為復雜,這亦是當年從鄉下來的沈安寧遲遲融入不了這座簪纓世家的原因之一,對著這樣的高墻大院,她本就難以適應,何況,她有兩個婆婆,蕭氏和房氏。
蕭氏和房氏是大房的平妻,蕭氏是侯爺陸景融的發妻,房氏是五年后后娶進門的,大房大公子陸綏安和四公子陸靖行均出自房氏的肚皮,卻不知何故,陸綏安三歲那年被抱到了蕭氏膝下由蕭氏親自撫養長大。
上輩子,陸綏安最是不喜旁人提及他的出身私事,沈安寧亦是私下探聽這才探及了兩種傳聞,有人道乃蕭氏多年無所出所以霸道將大公子搶過走的,亦有人道是房氏厭棄長子,對其充耳不聞,蕭氏見大公子實在可憐,這才將其抱回撫養。
依沈安寧對兩位婆婆的了解,前者似乎并不可信,而后者,她雖知道房氏此人惡劣,且極為偏心幼子,卻也如何都無法理解和接受,這個世界上當真會有那樣的母親么?
故而,兩種傳聞,沈安寧其實都一直并不相信,只當作八卦聽著。
而除了大房內宅復雜不說,整個陸家形勢更是曲折復雜,離奇譎詭,比如,陸家雖只有兩房,然而兩房皆為嫡出,大房按照慣例承襲爵位,然而二房顯赫卻更勝于長房,這也就意味著,承襲爵位的長房位置并不牢靠,當然,這一切皆與這些年來朝廷的興盛衰亡,改朝換代脫不了干系,這是幾十年漫長歲月積累的局面。
卻不是一個農門女子能夠輕易應付得了的。
何況,還是長房長媳這么一個極為緊要的位置。
故而,前世沈安寧的艱難處境,幾乎是全方位的。
而蕭氏,是整個侯府,唯一一個在用心栽培和照拂她的,可是,她卻是孟安然的養母,視孟安然如己出,甚至勝過自己的親生女兒。
她是沈安寧生母的手帕之交,照拂錯了人并非她之過,可是,在之后那整整七年的時間里,眼睜睜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將人討好著,眼睜睜看著她卑微甚至卑賤的將人遷就著,身姿低到了塵埃里,不知她親生母親的這位手帕之交究竟是何等心情?
包括,后來她病重后,納孟氏為妾,抬孟氏為繼室,放任她的養女為繼子接連生下兩個孩子,甚至放任她養錯了的女兒完完全全取代她手帕之交親生女兒的穩固位置,這里頭,是否也有著她蕭文瑛順水推舟,或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原因所在呢?
又或者,那或許才是她真正愿意看到了的畫面?
畢竟,在沈安寧出現到來之前,蕭氏是全心全意將她孟安然當作長孫長媳在培養的!
于是,此時此刻,沈安寧竟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位宛若她生母的婆婆。
“得虧昨個兒綏哥兒張羅著替你請了大夫,看來哥兒心里是有你的。”
“哥兒雖性情寡淡,可有句話叫做水滴石穿,只要你們夫妻二人好生培養好感情,同心協力,日子總歸會越來越好的?!?
蕭氏親手為沈安寧拉了拉被子,端坐在床榻邊沿,淡淡揶揄打趣著。
同樣的話語,同樣的畫面再一次在沈安寧眼前重復上演。
上輩子,陸綏安派人為她請大夫一事,讓沈安寧心中酸澀又魘足,次日蕭氏這番打趣更是讓她羞澀雀躍,當即紅透了半張臉。
而今,同樣的話再度鉆入了耳朵里時,沈安寧內心沒有半分波動不說,甚至還略有幾分淡諷。
蕭氏朝著沈氏面上看去,見她低眸不語,只以為她尚在病中,反應遲緩,片刻后又回到了婆婆位置,語重心長叮囑道:“不過,你是長房長媳,終歸還是要立起來的,府里形勢盤根錯節,外頭形勢又錯綜復雜,好在外頭有他們男人去應付打拼,只咱們做女人的也不能松懈,得將內里打理得妥帖到位,里應外合,這樣才是一個家族長久的興盛之計!”
蕭氏不厭其煩的向兒媳傳授立家之本,不過如今沈氏在病中,不易多說,話語一轉,便又道:“當然,這一切都急不得,都得慢慢來,現今你最該要做的便是將身子養好,養好身子后最好能得個孩子,這樣夫妻感情好起來,位置也占穩了,里里外外一切便能順理成章了?!?
蕭氏說笑著緩緩起了身。
聽到她的這些話,尤其是最后一句話,從前沈安寧定會羞澀又期待,而今,卻不知為何只覺得莫名刺耳。
在蕭氏臨走前,沈安寧忽而喚住了她道:“太太?!?
蕭氏停步轉身,看向床榻上之人,只見沈安寧忽而抬起眼眸,直直看向蕭氏那張高貴而溫婉的面容,只看著她,忽而一字一句開口問道:“若有一日,我是說若有一日,我實在無法勝任陸家長媳這個位置,能自請下堂么?”
沈安寧尚在病重,語氣還有些孱弱不堪,然而,問出這句話時,她目光平靜,語氣平和。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目不斜視的迎人目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仿佛透著某種洗盡千帆后的干凈與從容。
以至于,令蕭氏當場怔了一下,她愣在原地好一會兒,這才牽了牽嘴角,笑道:“傻孩子,可是病糊涂了,怎么還說起胡話來了。”
說話間,想到了錦苑。
沈氏在錦苑的遭遇,她多少耳聞過一些,只是,沁園與錦苑平起平坐,她同房氏二人無必要沒有任何來往,蕭氏不宜干涉過多,真要論起來,房氏才是沈氏真正的婆婆。
蕭氏以為她在錦苑那里受了挫,又聯想到昨兒個房家來的客人,思緒轉了幾轉,便沖著沈安寧鄭重安撫道:“你跟綏哥兒這樁婚事乃是陛下所賜,放心,這個世界上沒人能拆散得了你們!”
“好好養好身子,莫要胡思亂想!”
蕭氏給了沈安寧一個安心的眼神。
話一落,只見沈安寧沖她勾唇淺淺笑了笑,沒有說話。
一直走到臥房門口,拂開珠簾后,蕭氏終究沒能忍住,停下步子再次回頭朝著身后再看了一眼。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只覺得今日的小沈氏仿佛與往日有些不同。
也是這個時候,她第一次發現,進門半年后的小沈氏,與半年前剛入府時的那個鄉下村女,已是天差地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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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看來,無論是自請下堂還是和離,似乎都不是一件簡單、現實的事情。
正如蕭氏所言,這門親事是皇上御賜的,這也就意味著幾乎沒有任何中斷的可能,否則便是抗旨不遵,何況對于她這樣一個手無任何縛雞之力,且無任何根基依仗的孤女來說,想要和離,無異于癡心妄想。
徹底接受這一日一夜的離奇經歷后,徹底清醒冷靜后的沈安寧,腦子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她要同陸綏安和離,她要遠離陸綏安這個冷漠寡情的負心漢,她要逃離陸家這個敲骨吸髓的地獄之骷!
一想到那卑微低賤的七年,便忍不住憋悶、酸澀不已。
七年的時光,兩千多個日夜,她日日卯時起,起得比雞還早,她日日事必躬親,侍奉夫君,孝順公婆,遷就妯娌姑子,她嘔心瀝血,過得比牛還累,生生將一副身強體壯的身子給敗沒了!
結果呢?
肺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