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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簡直可笑至極!
上輩子的沈安寧究竟是有多愚蠢和呆笨啊!
她自幼在農(nóng)村長大,手握過鋤頭,揮動過鐮刀,背著幾十斤的背簍上山采過草藥,甚至還獵殺過兔子野雞,她身體結(jié)實健康,遠非尋常閨中閨秀能及,可是那樣一副健康結(jié)實的身子,卻在這侯門大院里頭熬不過幾年。
她是被這深宅大院張開血盆大口一口一口吸干了每一滴精血的。
僅僅只是被這座巍巍高墻唬住了膽子,束住了手腳么?
不!
她想,或許一切源起于紅蓋頭被掀開的那一刻,結(jié)局就已然注定了。
那般形銷玉骨、芝蘭玉樹的身姿,那般豐姿冶麗、絕世無雙的容顏,宛若天神降落人間,就那般堂而皇之的從天而降,出現(xiàn)在了她的眼前,讓周圍一切大紅的華麗事物全部失了顏色。
從那一刻起,她便早早栽下了。
十五歲的小姑娘,早已迷失在了那一刻的驚艷里。
好在,現(xiàn)在的她是臥病在床整整兩年的活死人,是見識過世面,識別過人心,是經(jīng)歷過一次生死、早已心如死灰的蒼涼之人,她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十五六歲不知世事的傻姑娘呢。
身處其中,迷障不清,退出迷霧,以旁觀者的身份去回憶往昔,才知從前的自己傻得可憐。
蕭氏走后,沈安寧倚在床頭,冷靜的梳理著前世七年紛亂的過往,以及目前自己的處境。
這是她嫁到陸家的第一年,身子還沒有敗壞的厲害,雖為陸家付出不少,可無論是錢財、精力還是身體,都損失得并不大,還能及時回頭——
她想和離,這一世,想,也要真真正正過自己想過的一生!
卻也知,想徹底實現(xiàn)這一切,并不現(xiàn)實。
拋開圣上賜婚這個解不開的局不說,一個弱女子,一個身無任何倚仗,卻又為滿京知曉,為圣上識得,甚至為世人議論紛紛的和離后的弱女子,該如何在這個新朝不穩(wěn)的世間立足?
她連在陸家尚且都能落得個香消玉殞的下場,若換作別處,能保證一定就會風生水起、如魚得水么?
回到陛下賜還給她的沈家老宅,一人享用這莫大的財富,彌補前世種種遺憾虧欠,一人快活到老到死?
又或者再尋覓個下一春,坐享齊人之福?
再或者……帶著御賜的那些所有屬于她一人的沈家財富回到那個生活了十五年的靈水村?
若是十五六歲的她,不知世間險惡,興許有這個一腔孤勇。
可死過一遭的沈安寧早已懂得了一個道理,那便是:身懷寶藏,必遇惡狼。
若終身不嫁,孤女之身的她就一定能平安、順利到老?
若再尋覓下一春,焉知會不會遇到下一個陸綏安和孟安然呢?
在不確定有更好的選擇和機會之前,沈安寧深知她并不敢貿(mào)然決定和改變現(xiàn)有的一切,至少,現(xiàn)在還不能,陸家雖可惡可憎,卻是現(xiàn)今她離不開的臨時庇護之所。
何況,她提前洞察了七年的先機。
何況,前世的種種因果,未曾沒有自己自作自受的緣故。
再者,當真與那姓陸的和離,好為陸綏安和孟安然那對狗男女的狼狽為奸路讓路么?
呵,她沈安寧做不到那么大度!
對于搶奪了她整個人生,接盤了她所有財富,甚至欠她一條命,試圖妄想將她整個人取而代之的毒婦,沈安寧可做不到視而不見,更做不到當做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過。
至于那個同床共枕了整整七年
的丈夫,她也并不甘心讓他那么好過!
這樣想著,摸著陣陣發(fā)緊的脖頸,沈安寧連忙拍著胸口調(diào)整氣息,緩緩呼出了一口氣。
可若暫時還不能和離,或許她該守好本心,善待自己,興許隨著時間的到來,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她決定先走一步看一步,慢慢謀劃,和離之事雖不現(xiàn)實,卻不代表完全沒有破局的可能,回想著未來七年的種種后事,或許應該尋個天大的契機,一個能夠抵消皇恩的契機。
一切事在人為!
而為今之計,最緊要的卻是——
沈安寧梳理這些事情的同時,目光一直一寸不寸的隨著屋外屋內(nèi)的白桃身影打轉(zhuǎn)著。
白桃送走了蕭氏,后又在院子里將親自抓的藥煎好。
一個世子夫人的一等大丫鬟,卻做著這樣的雜活,只因沈安寧入口的東西,她不放心假手于人,也因這個院子里的大部分人并不那么真心實意的愿意聽她們的差遣。
這個世子夫人的威,沈安寧目前還一直沒有立起來。
白桃還在院子里煎藥時,便時不時察覺到有目光在窺探她,因不放心夫人一人在屋子里,她便撐開了窗子時不時往內(nèi)探幾眼,一直到煎好藥端進去,又怕藥苦,連忙備下了一應果脯點心時,終于察覺到她無論干什么,無論去到了哪兒,始終有道目光一直如影隨形。
一抬眼,對上沈安寧專注認真的凝視目光,白桃終于忍不住抬手往自個臉上摸了又摸道:“夫人這樣瞅著我作甚?難道臉上有臟東西?”
說話間連連拿出帕子擦拭。
卻見沈安寧忽然掀開被子下了榻,白桃連忙將帕子塞進腰間一路小跑著去扶她,嘴上急忙道:“您下榻作甚?還發(fā)著燒,身子還虛著呢,大夫讓您好生靜——”
一語未曾說完,一抹溫香軟玉向她擁來。
沈安寧緊緊抱緊了白桃,用力的抱著,那樣的珍視和小心,仿佛她是失而復得的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