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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沒有料到來人會是她。
又似乎沒有料到竟是在這個檔口。
整個人一下安靜,消停了下來。
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陸綏安終于緩過了神來,立馬收回了甩到半空中的手。
似乎有些尷尬,又似乎有些不大自在,只一時猛地將頭轉了過去。
卻因動作太過大力,扯到了胸前的傷口,陸綏安疼得牙齒打顫,卻依然咬牙忍著。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陸綏安側耳聽著,卻見屋內靜悄悄的,是既沒有腳步聲,又不見任何其余多余的動靜,陸綏安以為人走了,又仿佛覺得方才那一幕不過是一場幻覺,許久許久,他只復又將側躺的身子緩緩躺下來,再慢慢朝外看去。
便見整個屋內空無一人。
陸綏安已顧不得身上傷口,只猛地翻身而起,卻在抬頭的那一刻,無意間撞見了屏風后一縷木槿之色引入眼簾,盡管只有細微一角,是裙擺處,而裙擺下是一雙丁香色繡花鞋,細秀的一只,只露出小小一角,卻讓陸綏安一瞬間安生了下來。
人還在。
沒走。
此刻,那個位置是書架,她……在翻書查看。
陸綏安抿住了呼吸,定定看著,片刻后,想起了什么,只放輕了力道,小心翼翼地挪動了身子,調整下姿勢。
果然,臨窗的案桌上有一方銅鏡,下一刻,陸綏安略一掃眼,便見銅鏡里赫然反照出了一副畫面,赫然將書架那一隅景色全部映襯其中,雖有些模糊,卻到底將遠處那道婀娜的身姿,及半張側臉映襯其中。
那些模模糊糊的剪影,清瘦卻豐盈的身姿,圓潤又挺翹的下巴,一幀幀幻化成了往日里日思夜想的臉,一并在此刻引入他的眼簾。
陸綏安近乎貪婪的看著。
目不轉睛的看著。
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他已不記得有多少日子,不曾好好看過這張臉了。
那日在馬車上,雖面對面,卻多是劍拔弩張的畫面,已不記得有多少日子,不曾這般安靜獨處過了。
其實,細細算算,他們成親的日子加在一起亦不過才一年半左右,前半年里他失職,導致他們夫妻二人之間相處了解不多,而這后半年里,他不在京城,他們夫妻二人之間真正相處的日子其實不過才半年而已,而這半年中又有一半的時間在冷面相對,其中,他真正懷念的日子,其實是在從九幽山回來后的那兩個月里,那些日子里,他們日日如膠似漆,水乳交融,怎么就忽然間到這個地步了呢?
陸綏安出神地看著。
不多時,看著銅鏡里映襯出的這一抹木槿色。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穿這個顏色,只覺得怎么都瞧不夠。
正要下意識定睛細看時,卻不想,下一刻,銅鏡里的人似有察覺,身子一閃,竟已徹底不見了蹤跡,而屏風后那一抹裙擺亦消失不見了。
陸綏安摸了摸鼻子,仿佛陰郁多日的情緒終于一掃而空,正措詞著要不要開口之際,這時,屋外傳來了一道細微的腳步聲,陸綏安一抬眼,一個黃衣丫鬟端著藥碗走了進來,道:“世子,方才的藥撒了,這是廚房多熬的,您快趁熱喝吧。”
陸綏安臉一黑,只有些不悅,卻又很快收起了不快的神色,只朝著屏風后看了一眼,撐著臉,淡淡道:“太苦,不喝。”
這次進來的不是小鴿子,而是紅鯉,她早有準備,只笑著道:“世子,這里備用了蜜餞,若世子嫌苦,可以用一枚蜜餞。”
卻見陸綏安連眼皮都不曾抬過一下,道:“吾不愛吃甜。”
眼尾又好似掃過屏風一眼。
紅鯉道:“無妨,此處還備下了山梨酥,不甜,有股淡淡的清香味,世子可用這個潤潤喉。”
便見那人淡淡道:“不甜,那要它又有何用?”
饒
是準備周全的紅鯉此刻也:“……”
二人來回幾個交鋒后,終于,屏風后的人終于開了口,只冷冷道:“不喝算了,紅鯉你退下吧,不知好歹的人又何必再管。”
屏風后那道聲音有一絲冷。
紅鯉將藥放在床頭,立馬退了下去。
屋內,很快復又安靜了下來。
陸綏安聽著那道聲音中透著的冷意,掃了眼那碗藥,又掃了掃屏風后那個方位,良久,終是一聲不吭地端起了那碗藥,一口乖乖飲下,整個過程,連個眉頭都不曾抬過一下。
藥碗放下的同一時刻,屏風后之人拿著本古籍,面無表情的踏出了正房。
陸綏安:“……”
整個過程,他連正臉都沒來得及瞧到一眼。
陸綏安一時摸了摸鼻子,又捂著臉,嘴角無奈一勾。
果然……
男人無論什么事都不能先低頭。
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