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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抬起發顫的手指, 指了指里面現下臉色陰沉的裴昭和他身邊稍有些形色狼狽的質水:“只有那公子的婢女下來了,另一位恐怕就是兇多吉少了啊!”
說著, 他轉了轉渾濁的眼球, 仔細看著面前的少女:“你這姑娘, 怎么看著有些眼熟呢!”
樓棠月彎了唇角, 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靠近他:“老伯再看看我, 還能認出我嗎?”
老頭盯她半晌, 驀地全身發抖, 他指著面前少女, 半晌才說出話:“啊啊啊啊!有鬼啊!”
他話一出,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眾人循聲回望,就看見了樓棠月。
只見她站于夜色中,青絲盡披,臉色蒼白,微紅的嘴唇輕彎,一襲鵝黃色衣裙沾有些許血跡,隨風而動,裙擺飛揚,恍若隔世之人。
樓棠月輕“咳”一聲,眾人頓時后移一步。
“我沒死”三個字還未說出口,一個激動的聲音傳入她耳:“阿月。”
樓棠月尚未反應,就被高玉公主摟入懷中,她仿佛是沒有看見她衣裙上的灰塵,緊緊抱著她,聲線微微顫抖:“阿月,你知道當木塔坍塌的時候我又多擔心你嗎?”
芬芳馨香的鳶尾香撲面而來,樓棠月心中一軟,她道:“讓公主擔心了。”
高玉公主放下攬她腰的手,細細看她,見她除了狼狽完沒什么大傷,才舒了一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一旁人也反應過來樓棠月并沒有死,也都舒緩了神色。
白面青年見此大喜,他沖到樓棠月身旁:“樓小姐可無恙?”
誰知道當他看見坍塌的木塔上只下來質水時有多崩潰,樓棠月的名字是他貪戀銀子添上去的,若她出了事,他可逃不脫。
樓棠月沒空與他計較那事,她眉眼皆彎,取下腰帶上綁的兩個布袋給白面青年遞過去:“這是我在木塔上獲得的燈珠。”
白面青年愣住,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她。
當時木塔都危險成那樣,最后都塌了,她還能記得取燈珠。
不只他驚訝,一旁湊熱鬧的人也都震驚了,他們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了此時神色難看無比的裴昭。
本想湊著熱鬧看看鬧出人命如何收場,沒想到還能破天荒看見皇家之人輸了賭約。
裴昭當然感受到這群人看好戲一般的眼神,他看向樓棠月,高玉公主正站在她身側冷冷看著他,意思不言而喻。
他心中氣惱萬分,無法發泄,只能看向一旁垂頭不語的質水,罵道:“廢物,既然贏不了賭約,還活著回來干什么!”
質水神色淡淡,垂身跪下:“奴無能。”
裴昭見她這般樣子,心中火氣更盛,剛想一腳踢她身上,卻被突然上前幾步的樓棠月阻了動作。
她微微笑著,對上裴昭惡狠狠的目光,道:“四殿下便這般輸不起,輸了之后就要對身邊奴婢打罵。”
裴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神色是不可一世的蔑視:“她是我的人,不過一賤籍,便是打了殺了,你也沒有權利質問!”
周圍人見他這幅高高在上的樣子,皆垂頭一副眼觀鼻鼻觀心樣。
樓棠月聽后笑了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她眉眼皆冰如寒霜:“看來四殿下今日是想做背信棄義的小人了。”
裴昭與她打賭,利用賭約想狠狠羞辱與她,她若想出了那一口氣,也可以要求他輸了做同樣的事。
只是,她不能做!
他是皇室之人,生母又是備受盛寵的嘉貴妃,只怕她要求一出,明日便有人口伐筆誅于她。所以,她只提了一個簡單的賭約,即使有心人知道裴昭面子受損,但聽了她的賭約后,也不會故意為難她。
從這幾次便可看出,質水是裴昭身邊最得力的婢女,他卻不太喜歡,想必是嘉貴妃給他的人,既如此,她便想通過賭約離間兩人。
此賭約看著下得怯懦,像是畏懼裴昭勢力一般,實則一箭雙雕。
只是樓棠月還是沒有想到,裴昭這般不識好歹!
裴昭這時才像想起二人賭約,他瞧了一眼跪著的質水,道:“還不起身。”
說完還未說下句話,卻聽樓棠月又道:“四殿下不會威脅質水以期不履行賭約吧!”
裴昭要說的話哽在喉間,他確實是想假意問問質水,卻不曾想這都被樓棠月點出來了。
“這是藥膏,四殿下快些給質水姑娘抹抹。”樓棠月伸出手,手心赫然躺著一盒藥膏。
一直安靜的質水這才抬眸看向樓棠月,對上她清透帶笑的雙眸,質水頓了頓,拿過藥膏,雙手捧至裴昭面前。
因心中憋屈,裴昭面上布滿陰沉,在眾人的目光前,他拿過藥膏,草率打開,摸上乳白藥膏,隨意涂到質水臉上。
不過一卑賤之人,竟敢讓他為她上藥。
他靠近她,低聲道:“質水,樓棠月這般為你著想,本殿下是該好好查查你的底細了。”
質水感受著臉頰上的刺痛,垂眸:“一切都聽主子的吩咐。”
裴昭動作很快,糊弄兩下就扔了藥盒,挑釁地看向樓棠月:“樓棠月,你好樣的!”
樓棠月假笑:“多謝四殿下夸獎。”
裴昭又一拳打上了棉花,頓時臉色又難看幾分。
樓棠月才不管他,只轉身回到高玉公主身旁:“公主,我贏了,一會獲得的燈我要送給你。”
說著,她看了一眼一旁面無表情的寧霄漢,心中卻無一絲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