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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
只想要她。
“世間之人,能不為公主尊貴地位所憾之人能有凡幾,初衷固然重要,但人和人相處,真正的感情卻是騙不了人。”
掌事姑姑替她綁好斗篷的繩結:“公主若心有眷戀,何不多給樓小姐一次機會。”
高玉公主抬眼,話未說出來。
她沉默看著黑夜半晌,才道:“姑姑,走吧。”
掌事姑姑重新撐開傘,將她送入風雨中。
守門侍衛互看一眼,又關了府門,洪亮的轟隆聲掩了木門的關門聲。
直到樓棠月上了馬車,雨勢也沒有絲毫減緩的趨勢,反而暴雨已經為濃稠黑夜添上了幾分寒意,讓人恍然間認為天地已入寒冬。
她掀開車簾,進了馬車后,才發現里面的布置與以往不同。
馬車內的臥榻鋪著厚重的純白毛毯,一旁是紫檀木制的雙層小幾,往日燃香的香爐換成了精致小巧的火爐,車壁上的窗牖緊閉,熱氣騰騰,消減了她身上攜帶的寒氣。
只聽“滴滴”聲,樓棠月才發現自己身上斗篷在滴水,她一時間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
在她后面掀簾而入的裴聞雪倒是沒絲毫停頓,直接拉她在榻上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對面。
樓棠月倒吸一口冷氣,看著被水漬沾染的毛毯,只覺暴殄天物。
漫身寒意在熱氣逼迫下,慢慢散去,她鼻頭忽地一癢,直接打了一個噴嚏。
樓棠月心中起了不好的預感。
夭折!不會明日就感染風寒吧!
她不自覺裹緊身上衣袍,卻發現厚重斗篷已經浸透雨水,輕輕一捏,都是水漬。
裴聞雪在對面靜靜看著她,她出府時接近亥時末,應當已經快入寢,所以墨發盡披,淋雨后些許潮濕的青絲貼在她臉上。
她不施粉黛的臉上臉色蒼白,唇無色,只余那雙被雨水淋過顯得更加清透的雙眸尚有生機。
裴聞雪垂眸,伸出手抽開一旁半身高的木匣,從中拿出一身雪白衣袍,神色淡淡地遞過去。
見她尚未反應過來疑惑抬眸,他道:“你淋了雨,若不及時更換衣衫,明日必會感染風寒。”
他的意思,是讓她在這馬車里換衣衫?
開什么玩笑!
樓棠月不可置信開口:“你要讓我在這里換衣衫?”
“那阿月是想回雨中在沐個浴,然后再換衣衫?”裴聞雪莫名一笑,清淡眸子卻無笑意。
“那你……”也要待在這里面嗎?
后面的話她未說出來,因為這是他的馬車,瓢潑大雨下,趕人家出去是個什么理。
裴聞雪卻像是明了他的意思,見她接過衣衫后,起了身,道:“我去外面,阿月可放心換衣衫。”
樓棠月捧著衣衫,看他掀開車簾,雨絲頃刻傾斜而入,打濕了馬車邊緣。
外面駕馬車的人可穿著蓑衣,裴聞雪只著單衣,出去后定會淋得很慘。
樓棠月起身,走了幾步,拉住他的手腕,阻了他欲出去的動作。
飄進來的雨讓她不覺閉了眼眸,裴聞雪也意識到這件事,他動作很快地放下簾子,樓棠月這才能睜開雙眼。
裴聞雪回眸,馬車內燭火朦朦朧朧,他盯著她的眸色也讓人看不真切。
樓棠月眨了眨眼,道:“殿下還是待在馬車里吧。”
裴聞雪打量著她發顫染著水珠的眼睫,道:“阿月剛剛還一副我是登徒子的樣子,怎么現下改了主意。”
“殿下萬一出去淋雨后得風寒,我罪就大了!”樓棠月松了手,左手遞給他一條雪白的柔軟絲綢,“殿下君子品性,高潔如蘭,定是不會偷看我換衣衫。我信得過殿下,所以只需麻煩你遮住雙眸即可。”
裴聞雪勾了勾唇角,坐回了臥榻對面,將絲綢疊好,閉眸綁在雙眸上。
樓棠月脫下斗篷,厚重斗篷聲砸地發出不小聲響,讓她眉間一跳,望向了裴聞雪。
他雪衣烏發,靜靜坐著,雪白絲綢遮住了他的眉眼,讓人視線不自覺停在他高挺鼻梁和紅潤的唇處,這般顏色讓他無可挑剔的面容平白漾出幾分瀲滟之色。
樓棠月怔了一瞬,卻發現垂頭的他似是微微抬了頭,仿佛隔著雪白絲綢與她對視。
她立即收回視線,背對他,神色不自然地開始褪下里衣。
里衣濕透,幾乎全貼著她肌膚,剛褪下一點,肩部肌膚即刻裸露在馬車里,她忍著不適,動作迅速地全部脫掉,然后套起了裴聞雪給的衣衫。
這衣衫質地細滑,一摸便知是上好的綢緞所制,其上還泛著淡淡檀香,安神又清雅。
嗅著味道,樓棠月不禁舒了眉。
而對面的裴聞雪垂在腿上的手卻不覺蜷起,聽著窸窸窣窣的穿衣聲,他無聲地嘆了口氣,被絲綢遮住的眉眼間染上幾分無奈。
幼時因毒發他雙眸經常會失明,老人并不會管他,在山中為了存活,他只能特意鍛煉自己的聽覺,由初時的狼狽到后面的從容,此后若在失明,他已經做到能讓別人窺不見一絲異樣了。
因此,在被遮住雙眸的情況下,他聽覺只會更敏銳,以至于能夠通過細微聲響捕捉到樓棠月每一步的動作。
以往讓他極為自傲的專注力,此時卻是讓他犯了難,淡淡幽香漂浮在馬車內,女子的動作并不輕柔,一吸一呼,一聲一響,便能輕而易舉攫取了他所有心神。
所謂的,君子品性,高潔如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