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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琉璃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他覺得有些不爽,明明只有他才能羞辱獨孤憐......這個夏憫,他憑什么?
夏憫扭頭問單清璧:“魂魄在,尸體呢?”
單清璧面色一僵:“他是燒死的,尸體怕是已經……”
“沒有尸體辦不了啊。”夏憫打著哈欠,“要完整的尸體,你自己想辦法罷。明日這個時候我依舊在這里。”
明日便是與清笑約定的期限了,小孩心大,應該能糊弄過去。只是這尸體……實在是不好找。
單清璧沒有絲毫猶豫,她道:“完整的尸體。好,我去找。”
……
風琉璃輕聲道:“當時請他來,只是信了他的說辭,以為能復活一個早已死去的人。而他不求財,做這件事只是為了接近你。”
獨孤憐一愣:“接近我?”
“本座先前說了,他是你的仇家。”
獨孤憐撇撇嘴:“我的仇家只有你。”
風琉璃:“……”
……
潑墨似的云籠住了月色,只有一星宮燈的光暈透過青色的紗簾,輕輕地曳過來。
風琉璃踏入獨孤憐的房內,青色帷帳兩角被挑起,而那人倚著床頭翻著書。見風琉璃進來,他詫異地仰頭:“你今夜怎么不去嬌兒那了?”
風琉璃若有似無地卷卷唇邊:“嬌兒啊,不過圖個新鮮,幾日便膩了,沒意思。”
獨孤憐沖他揚起臉,面上明明白白寫著“把我也膩了,我求之不得”。
風琉璃猜透了他的心思,嗤笑一聲:“你?本座不可能膩的。”
他掩上門。
屋內寂靜得能聽見他行走間綢緞摩擦發出的細微響動,他姿態優雅又毫不客氣地坐到獨孤憐身側。淡黃的燈光下,他輕輕側臉,狐妖似的邪魅:“今晚……”
眼前男子的側顏,每一道弧度都像是神祗。他隨口的一句話都像是挑逗,令人情不自禁便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獨孤憐合了手中的書,纖細的手將它擱在書架上。
風琉璃似笑非笑地吐出下半句:“……本座是來問正事的。”
獨孤憐半垂著眼瞼,掩住神色:
“關于夏憫?”
風琉璃嗯了一聲,從獨孤憐耳后撩過一縷長發,在指間把玩著。蜷曲在他掌心的碎發柔軟,又帶著稍稍的燥意,像是貓咪的絨毛。
“你既然認識他,且說說這起死回生之術……可有效?”
第9章 獨孤憫
獨孤憐沉默著,眼睫再次覆上霜。不過是淡淡的一點點霜白,但夾雜在一色墨黑里極為顯眼。
風琉璃漫不經心捋著獨孤憐的發。
他知道獨孤憐在等著什么:“本座自然是信你的。”這句話就夠了。
獨孤憐抬起眼皮。罕見地,他的眼中有了恨意,又像是慘痛的……悲憫。
他一字字道:“他哪會什么起死回生……不過是將生魂強行縛在軀殼中……直到軀殼爛了,魂魄都無法解脫,呆在腐爛的尸體中受永世孤寂之苦……”
風琉璃手上動作頓住了,長發從他指尖散落。
“……永世孤寂之苦啊!此后都不得解脫!不能動彈不能言說,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腐爛,而后被丟棄!污濁的、孤單的、荒無人煙的……無法選擇的處境。他也是人啊,為何要對一個人如此殘忍?為何?為何?”
獨孤憐抬起眼眸,那雙眼像燒灼的炭,一字字寫滿了天地間最慘最痛的恨,那炭火燙到了風琉璃,他只覺心中一痛。
他道:“你……”
話又頓住了,因為他看見獨孤憐的眼中溢出淚水。
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一時間手足無措。他替他理好長發,手忙腳亂地找糖,卻驀然想起唯一的一顆糖已經在昨日拿給清笑了。
他兩手空空,不知所措,下意識地將掌心按在獨孤憐的發頂,輕柔地撫摸,姿勢像在撫摸一只貓咪。
獨孤憐抽泣著:“上一個被他這樣起死回生的……”
風在長夜里涼下去,穿過掌心的瞬間,又令人聯想到往事穿過心臟。只是這么一穿,心便咔嚓一聲,裂了。
曾經的獨孤憐高居獨孤殿尊的寶座上,周身冰凍三尺,無人靠近。如今的他望著風琉璃,沉淀在心中數百年的積郁,在此刻如狂瀾般涌出。淚水填滿他的眼眶,從某個角度看上去像是眼白全失,只剩下無窮無盡的黑暗,那是生命里不可承受之重。
“……是我娘啊。”
二人相對無言許久,流淚的沒完沒了地流著淚,靜坐的無聲地看著流淚的,看出一臉蕭瑟和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