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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凌之瞧她這樣,知是自己那日把她嚇住了,忍不住向她靠近一步,“雪兒……”
冬寧被他逼得又是一個后撤,慌忙垂下眼,“我跟阿娘說好了……過幾日便跟她一同回山東……親事我不說了——”
“不說了?”他語氣顯見得強硬了起來,“什么意思?莫非你還能這輩子不嫁人不成?”
他鳳眸微微瞇起,被她這小孩子話激得心頭直跳。
那話里話外的意思不容置喙:她要嫁,也只能嫁他。
冬寧又默默紅了眼眶,真就如同她養的那只小兔兒般,平白惹人憐。
暗暗舒一口氣,心思轉了幾轉,他終究還是問出口:“雪兒,你是討厭我嗎?”
冬寧不說話,只是望著地面,搖搖頭。
“好。”
話音落,他一個大步上前,雙手緊緊箍住她。冬寧一個震悚,還來不及掙脫,便被他又圈在了懷里。
“你做什么?”她的掙扎依舊微弱,那又嬌又糯的語氣,落在他耳朵里總覺得是在同自己撒嬌。
“雪兒,除非你看著我的眼睛,親口承認你不喜歡我了,否則,你叫我怎么忍心放手?”
“就算你娘討厭我,對我生了意見,可只要你點頭答應,我總有法子將你迎娶進門。”
她偏過頭,試圖避開他過于熾熱的氣息,雙手使勁推拒他,“你……放開我……誰說要嫁你了?我說了我要回山東去……”
“回山東”這三個字,真是叫嚷得他心腸震顫,將懷中的人又狠狠摟緊了點,手臂青筋噴張,恨不能將她往自己身體里嵌。
“雪兒,好雪兒,算我求求你了……你對我有氣,跟我怎么撒、怎么鬧都成,不要拿‘嫁裴延’、要‘回山東’這種話嚇唬我,成嗎?”
額頭貼住她的額頭,滾燙的吻輕落在她的鼻息邊,伴隨著他的呢喃:“你真就這樣舍得?你這是非要剜了我的心去不成。”
冬寧簌簌地抖著,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的雙臂太令人窒息,令她生出種絕望中想要反抗到底的決心。
她不要他說什么就是什么,不要如了他的愿。她只要做自己的主,哪怕這樣的倔強會讓她迷失了真心。
“你……弄疼我了……”
腰幾乎快要被他掐斷了。
聽到她的呻/吟,他終于松開手臂,可仍不舍放開手,虛扶著她的腰,“雪兒,嫁給我吧。”他低吟著,輕輕問出口,仿佛怕稍微重一點的語氣,都要惱了她去。
不同于上一次的脫口而出,這一次,似乎帶著更多的鄭重和小心。
冬寧只是垂眸,一下不知該如何答他。
那零散的怨氣似乎又在此時此刻重新聚集到了胸口,壓抑得她呼吸疼痛。
“是不是我不答應你……下場就會很慘?還有爹爹也是,
我們顏家也是……會嗎……?”她茫然地問出口。
“雪兒!”
他不可置信,聲音陡然拔高。
望著少女沾滿月霜的睫毛,脆弱地、倔強地翕動著,每一下,都像是在他心中扇動起一股颶風。
只那么一剎那,熱血驟涼。
原來無論他做什么,多么低聲下氣、多么卑微討好,在她看來,都像是在暗中脅迫。
他只有退讓、退讓,無底線地退讓,哪怕退讓到必須放手讓她離開。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卷而來。
早知道,當初那一下就不該心軟,真該將她強要了去呢?或許現在,便不會有這么多麻煩啰嗦。
天吶……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也鬧不清楚了,簡直拿她沒有辦法,可又不舍傷害她一星半點,遂只能由她拿著刀子,一點點往自己心口扎,好將那傷口,越扎越深。
手徹底松開,他聲音裹挾著比霜劍還凜冽的冷意,卻又是頹喪到了頂點,“顏冬寧,是不是要把我逼死,逼瘋,你就高興了?”
“你就這么恨我?為過去那些事,到現在還恨我?”
冬寧咬咬唇,沒辦法給予他哪怕一個字的回應。
深吸口氣,他仰頭朝天,舒出胸口的濁氣,隨后,竟是自嘲地笑出聲:“還問我……會不會把顏家怎么樣……?呵,我會怎么樣嗎?我章越就是本事再大,我敢怎么樣嘛?”
“顏冬寧,你就是吃定了我,吃定了我舍不得動你,一丁點都舍不得……”
哪怕那日都到了那一步,他寧可把自己憋死繃壞,最終也還是沒有真舍得,將她捅穿。
她用她的固執和倔強,在一次次的試探中,迫使他低頭,再低頭,甚至最后跪在她面前祈求,仿佛才能讓她出了心中這口惡氣去。
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能永遠比那最任性的孩子還無理取鬧。
因為她就是吃定了他,吃死了他。
他章越,只能認栽。
“你想清楚了,真的要走?”顫抖著,他還是問出最后一遍。
“嗯。”冬寧執拗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