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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凌之把這想法跟她說了，果然成功贏得了冬寧的一套花拳繡腿連環(huán)踢。

“誰要跟你生孩子了？不要臉，呸！”

他只是笑著攥住她的手，早已習(xí)慣了她的口是心非。

“那就拜托我們雪兒，替我在你娘親跟前，美言幾句。”

薛貞柳把打好的絡(luò)子往籃子一丟，端起那籃子便要下榻，卻見女兒擰巴著一張小臉，磨磨蹭蹭地從門外進(jìn)來。

她撇撇嘴，又重新盤腿坐回了榻上，“又要做什么？說吧。”

知女莫若母，她瞧冬寧那樣兒，便猜出她有什么難于開口的事兒要同她說。

心中已然升起了些不太好的預(yù)感，可她不好說什么，只等著冬寧主動開口先。

冬寧摸來榻上，在母親對面坐下。

“阿娘……”

薛貞柳偏過頭不去理她，挑揀起了籃子里的絡(luò)子。

冬寧手來回絞著，又?jǐn)傞_，放在膝蓋上搓了搓，終于還是艱難地開口：“阿娘，我……不和你們回山東了，成——”

“啪”！薛貞柳將那絡(luò)子往籃子里一摔，一口氣瞬間提得老高：“顏冬寧！你當(dāng)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呢？想回就回，不想回又不回了？！”

“你這樣出爾反爾沒個定性，叫我怎么能放心你自己做主？”

面朝著她，卷了卷袖子，她這是擺出了戰(zhàn)斗的架勢，“是不是那個章凌之跟你說了什么？又哄騙得你改了主意？你說！”

“阿娘！”冬寧真是受不了她一上來就指責(zé)章凌之，“他沒有，是我自己想要留下來的……”咬了咬唇，她面浮霞云，小聲地吞吐道：“我想要嫁給他。”

疑心是自己的耳朵壞了，薛貞柳不可思議地瞪大眼。

瞳孔顫了幾顫，可隨即，她便對女兒說出“想要嫁他”這種話并不感到驚訝。

那章凌之養(yǎng)育了她四年，這四年的潛移默化、處心積慮，他對自己女兒的塑造與影響，甚至遠(yuǎn)勝過他們這對親生父母。

所以她想要嫁他，或許亦在他的掌控之中。

本來翻涌上的怒氣，卻在一瞬間又褪去，化作了深深的無力和心涼。

哪怕她是她母親，可現(xiàn)下也很難敵過他養(yǎng)她的這四年。

這時候，說什么都已經(jīng)晚了。

冬寧垂頭斂目，極盡乖巧模樣，只等著聽母親的怒罵，可沒成想，良久，只聽著對面一聲長嘆。

“雪兒，你當(dāng)真喜歡他？”

冬寧愣了下，沒想到母親會用這么平和的語氣跟自己說話，隨即點點頭，“阿娘，他很好，對我也很愛護(hù)，真的。”

薛貞柳又是一聲哀嘆，身子塌了下來，腰板都挺不直了。

“芳嬤嬤也是這么說的……”她嘴皮子上下一碰，似在自言自語。

“既然這樣，他若當(dāng)真這么好，那前些時日你哭得這副模樣，還非鬧著要跟我回山東去？”

冬寧不好意思了，“那是因為……那個時候我在跟他鬧脾氣……”

薛貞柳竟是噎住了。

“你個討債鬼！誰給你慣得這脾氣？以后真不知誰能跟你把這日子過得下去！”

她一下又生了脾氣，不管不顧地罵將起來，冬寧卻是抿著唇，噗地笑了，“娘，都是他慣的，所以這一世，也只有他能忍得了我這脾氣了。”

薛貞柳努了努嘴，看著女兒眉眼間漾起的春波，這幅小女兒情態(tài)，心中竟是不覺間，軟和了下去。

其實這段時間，冷靜下來后，她也有去細(xì)想。

章凌之除開對不起她家顏茂華的囑托外，論相貌、論能力，確實樣樣都不差，可堪上品。

況且，他現(xiàn)在雖如日中天、權(quán)勢頗盛，但其實他家的門楣并不高。最重要的是，他無父無母，雖則

于他個人而言，確實凄慘了點，但若是雪兒真嫁過去，上頭沒有婆母的壓制，那這日子，不知得多舒坦。

本身她又是個驕縱古怪的脾性，沒有人教過她如何去做一個執(zhí)掌中匱的主母，病弱的身子也挑不起大梁、經(jīng)不起操勞。章凌之的家庭人員關(guān)系簡單，而今就這樣嫁過去，倒真似個不錯的結(jié)果。

其實她不是沒有考慮過，站在任何一個丈母娘的角度去看，章凌之都是個標(biāo)標(biāo)準(zhǔn)準(zhǔn)的金龜婿。或許年紀(jì)是偏大了點，不過瑕不掩瑜，而且正好，年紀(jì)大了更能包容她家雪兒的壞脾氣。

可就是他有蓄意引誘幼女這一嫌疑，叫薛貞柳，始終對他這個人心里存著疙瘩。

“行了，這事兒我知道了，你跟我也不用多廢什么話了，我去找章越，我來跟他談。”

＊

薛貞柳又來到了這間茶室。

只不過這一次，再不不似上次的潑婦形狀、刀刃相向，薛貞柳莊重打扮了一番，婦人髻盤得齊整，一身大紅白鶴緙絲對襟寬袖襖，珠釵琳瑯，并不繁復(fù)，但也顯出幾絲雍容來。

她肅著張臉，直視對面而坐的男人。

“章大人，想來你應(yīng)該知道，我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章凌之恭謹(jǐn)?shù)攸c頭，絲毫不敢怠慢，可也不卑不亢。若真是冷靜對談，他氣勢從未落于下風(fēng)。

“雪兒跟我說了，說她要嫁你，不跟我回山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