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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恨那時她也沒有多想,又自覺自己的祝壽禮物是最珍貴,最拿得出手的,就告訴了永寧,她要為父皇親手繡一幅仙翁祝壽圖,要用翡翠作葉,粉玉為桃,各種奇珍異寶用金線串著繡滿屏風。
誰知就在父皇壽辰的宮宴上,在群臣百官面前,永寧居然先她一步拿出了祝壽禮物,竟然也是祝壽圖,沒有用珍奇美玉點綴,而是靠極其精細秀麗的繡工,贏得了父皇的贊嘆,說她心意難得。
臣子們也跟著贊嘆夸獎永寧公主秀外慧中,心靈手巧,又為她增添了許多美譽,而沒有人注意到,宴席邊的昭華公主臉色瞬間煞白。
容鈺在看到永寧拿出祝壽圖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又被擺了一道。
她從小被嬌慣著,被針扎了幾次指頭,疼得掉了眼淚之后,就說什么不肯再刻苦學女紅,后來也只是勉強能夠看得下去,能繡出大概的形狀。
但永寧不一樣,陳貴妃心狠,又打定了主意要讓永寧處處比昭華強,逼著永寧日日夜夜苦練女紅,練出了一手好繡技,就連京城里最頂尖的繡娘都得夸贊一聲永寧的繡品。
有永寧的祝壽圖珠玉在前,她的賀壽屏風怎么拿的出手?她用心裝飾在上面的奇珍珠寶,在她普通的繡工下反而顯得浮躁堆砌,不甚用心,就算是容鈺自己,也不能偏心說自己的賀禮比永寧的更好。
永寧偏偏還要火上澆油,裝作不知她準備了什么,笑著問:“永寧獻丑了,當不起大家夸贊。想必昭華姐姐準備的祝壽禮一定比我的好,姐姐怎么不把賀禮拿出來讓大家觀賞,讓父皇高興呀?”
眾人的視線一齊投過來,容鈺的心急急下沉,手心都出了一層薄汗,她勉強笑了笑,白著臉讓底下的人把屏風抬上來,果不其然聽到了一陣竊竊私語。
容鈺捏著帕子,她不用猜也知道那些人在說什么,左不過就是覺得她東施效顰,白白惹人笑話,知道今日壽宴結束了,自己在外的名聲恐怕又要再差上幾分。
她已是又氣又急,被父皇驚訝失望地一看,眼淚差點落下來,但又不想讓自己更加丟臉,強忍著淚意,以自己身體不適為由離席,回到母妃生前住著的坤寧宮,狠狠哭了一場。
她那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里的委屈無處訴說,也沒辦法告訴父皇是她先做的祝壽圖,永寧偷用了她的想法,刻意和她撞了物件。
她知道自己這樣說,永寧肯定不會承認,父皇也只會對她更加失望,覺得她是在找借口欺負永寧。
她也沒辦法去鎮國公府,和舅舅外祖父訴說,祖父已經致仕,舅舅又忙著帶兵,這樣的小事不好去勞煩他們,就算她說了,也只不過白白讓舅舅和外祖父替她擔心,覺得她受了委屈,但又不能去和永寧公主計較什么。
要是母妃還在……
容鈺哭的差點背過氣去,嘴里不斷小聲念著母妃,桂嬤嬤心疼極了,抱著她也不住流淚,一邊安慰著她,一邊惡狠狠罵著永寧。
桂嬤嬤咬牙:“永寧公主這樣做事,遲早有一天會遭報應的。別人相信她,我們可不會被騙,皇上的眼睛也雪亮著呢,他要是知道您受委屈了,一定會好好罰永寧公主的!”
離宮后,容鈺慪了好長一段時間,又想明白了那樣的繡品不可能是幾日就能趕出來的,永寧必定早就在做準備,指不定她剛剛讓府中的人去找玉石,永寧就已經得到了消息,早就知道她要做什么,就是故意等著她出丑,等著看她笑話!
公主府里的人太多,容鈺也知道這些人并不是個個忠心于她,上輩子她一失勢,要被送去和親,就有許多人連夜
求她放恩,這些奴仆不想跟著她一起去漠北受苦,她疲憊至極,也允了,所以這些人會給永寧傳遞消息,她也不奇怪。
但是這一世,孔景華成了永寧的夫子,永寧去孔府登門道歉時,又當眾說自己誠心求學,還被陳貴妃拘著,不得不埋頭苦學,沒空來她府上惺惺作態。
而且這一世,她也不會再傻傻地繼續做那面屏風,在宮宴上出丑,成為永寧美名的墊腳石。
她讓底下的人繼續搜羅玉石迷惑永寧,讓永寧以為她還會做那面屏風,但她已經決心換一個物件,只不過要換成什么,她還沒想好。
“殿下,這只簪子怎么樣?”春桃說著,從妝奩里挑出一只外翻進貢來的寶石簪子。
這簪子通體銀白,頂上鑲嵌著一顆和鴿子蛋差不多大的深藍寶石,做成孔雀羽毛的形狀,極為難得,色澤艷麗,要是氣度不夠,還壓不住。
“嗯。”容鈺輕輕頷首。
她今日穿了湖藍的襖裙,這樣顏色極其難配,稍有不注意就會顯得老氣,但這身衣服在容鈺身上卻合適無比,纖腰腿長,雍容華貴,再配上那只簪子,更加讓人覺得她光彩照人,不敢直視。
恰巧今日休沐,不用上課,許懷鶴也不用來府上授課,她就準備出門,去京城最大的奇珍閣逛一圈,看看有沒有什么好的物件。
收拾妥當,容鈺穿好府中繡娘新做的上等羊絨夾襖,外面套了披風,踩著腳凳上了馬車,前往了京城最繁華最熱鬧的街道。
就在她的馬車剛剛離開公主府時,正在路邊玩耍的小童猛地站起身,跑向另一條街道上的賣米鋪子,迅速把自己得到的消息竹筒倒豆子一樣說完。
賣米的掌柜皺眉:“你確定國師和昭華公主未有任何私交?今日昭華公主出門,也不是去見國師的?”
小童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保證自己得來的消息絕對不會錯,但賣米的掌柜想了想,還是不太放心,讓伙計先把鋪子看著,自己換了件長灰襖,急匆匆地出去了。
掌柜去的方向和容鈺的馬車前行的方向完全一致,這里市廛云集,人來人往,平民百姓在這里叫賣貨物,王公貴族也來這里玩樂,馬匹和驢騾踢著蹶子,時間一長,道路必定臟污。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有官員提議在商鋪邊開了一條小溝渠,污水便從這里流出去,一直匯集到河岸邊,偷入滔滔長河中,隱沒不見。
此刻聞銳達就站在河岸邊的酒樓上,他長身靠在窗戶邊,沉眉朝下一看,眼中多了幾分諷刺的笑。
京城是天子腳下,表面上花團錦簇,繁華至極,但在天子看不到的地方,依舊藏污納垢,臭不可聞。
河岸邊是大多數平民的居所,他們無力在城中購置房屋,只能忍著臭味在這里居住,走河運來的商販們也在此落腳,人口極雜,查案的難度很高。
就在前日,這里發生了一起命案。
死者是一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子,他進京求取功名,但未能考中,就選了抄書的謀生,繼續讀書,沒有娶妻,更沒有什么仇怨,唯一說的上奇怪的,就是他不日前去藥房買了一大捧朱砂。
朱砂是有毒的,但這名男子卻并不死于中毒,而是被人抹了脖子丟在了河里,因為他沒有什么親友,直到尸體從河中漂浮起來,被走商看到報了官,這才被發現。
像這樣的平民百姓命案不知道有多少,大多數都是在宗卷當中草草記一筆死者何人,死于何時,根本不會細查,沒有官員把這些人的命當一回事。
在那些人眼中,這些普通人不過就是一只螻蟻,一把雜草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么關系?
這次的案子會被提起,還特意讓刑部的人來查,不過就是因為皇帝壽辰將近,有外邦使者來朝,而這人死狀凄慘,引得周圍人議論紛紛,他們擔心有損大國顏面,這才讓刑部先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安撫人心。
這個案子完全算得上是燙手山芋,時間緊,線索少,若是查出來,和那些高官子弟高門世家有牽連要怎么辦?真正的兇手是不可能認罪的,多半就是推個仆役出來頂罪罷了。
要是沒查出來,那就更難說,這頂官帽還戴不戴的穩都是個問題。
刑部得到指示之后就犯了愁,商量來商量去,最后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了剛進刑部不久,沒什么根基也沒什么靠山,最近還得罪了陳貴妃娘娘的聞銳達。
官場當中人人都會看眼色,見他得罪了正受寵的貴妃,當然巴不得趕緊給他穿小鞋,把他當踏板往上踩,在貴妃那邊得個臉。
就連他的同門師兄弟都笑著搖頭,勸告他說:“你呀,遲早栽在你這張嘴上,既然已經入朝為官,多少懂點人情世故吧,話別說太絕,也別把人得罪狠了。”
聞銳達不以為意,要是人人都不敢說真話,同流合污,官場會變成什么樣子?這個王朝又會變成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