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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淡然,仿佛并沒有半分越界的地方,解釋道:“臣今日和別人有約,來明遠湖垂釣,方才聽到這邊有異動,就來查看,沒想到正好撞見有人圖謀不軌,臣貿然出手,請公主殿下恕罪。”
“多謝國師出手,”容鈺的聲音帶著點哭過后的沙啞,“國師又救昭華一次,昭華感激不盡,以后國師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請盡管開口。”
她的眼睛像被霧洗過,原本清麗明亮的眸子遮了一層水簾,但看向他的目光依舊是堅定和依賴的,許懷鶴心口鼓動,極輕地勾了勾唇:“好。”
希望公主殿下以后也能踐行今日說過的話,不要食言,任他予取予求,任他盡管開口。
“這人喝了酒,神志不清。”許懷鶴看了眼倒地的劉公子,眼里閃過厭惡,“若公主殿下信得過臣,接下來的事就由臣來處理吧,臣保證他不敢把今日發生的事往外說一個字,以后也不敢再冒犯公主殿下。”
容鈺這才聞到空氣中的確有一股濃烈的濁酒味,她有些犯惡心地捂住胸口,對著許懷鶴頷首:“好,那就勞煩國師了,多謝國師。”
容鈺如今對許懷鶴信任無比,她自己都沒細想,也沒想明白這股信任到底是從何而來的,也許是因為許懷鶴一次又一次救她于水火之中,除了外祖父和舅舅,她最信任的人便是許懷鶴了。
容鈺臨走前,許懷鶴淡聲提醒道:“殿下以后出門,還是多帶幾個侍女,有武功傍身的最好,若是再遇到這樣的歹人,也有反制的辦法。”
“國師說的是,昭華記下了。”容鈺摸著自己發涼的指尖,攏住披風,原本發白的臉色終于恢復了幾分血色,“昭華就先離開了,國師再會。”
許懷鶴也頷首:“再會。”
容鈺偏過頭,沒往地上倒著的人身上看,提心吊膽,同樣擔心劉公子醒過來,腳步加快走了過去,春桃小心地扶著她,兩人慢慢往回走著,心跳終于在寒風中一拍一拍降下來。
容鈺一步一步踏在地磚上,聽著湖水碎冰的嘩嘩聲響,鼻尖的沉檀香變成了梅花香,卻總感覺自己像踩著軟皮子,腳下還是有些發軟,心里一陣后怕,若是剛才許懷鶴沒來,此時自己恐怕……
她不由得緊緊握住了手心,在走過這條長長的回廊時,每隔一個轉角,她都要放緩腳步,停頓幾息,見對面沒來人,才敢繼續往前走,生怕再出現一個如同劉公子一樣的歹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春桃心疼不已,心里不斷反復咒罵著劉公子,心道怎么將近年底,越發多事,好像所有的壞運氣全都堆了上來。
公主殿下先是在御書房門口險些摔倒,被國師大人扶了一把,才免于受傷;后來參加宮宴又遇到了行刺,受驚加上受寒,發了高熱生了夢魘;如今又險些落入登徒子手里,還是國師大人出手相助,才逃脫一劫。
這么看來,國師大人還挺好的,兩人緣分也深,公主殿下心悅他,似乎也情有可原。
不不不,春桃在內心搖了搖頭,心想不對,都是公主殿下命格高貴,福大運大,這才沒事,要是換個人,恐怕早就投胎去了。
“殿下,”春桃猶豫了一下,還是悄悄開口,“不是我們改日去廟里,或者去道觀拜一拜,請一尊開過光的像回來,求個心安?”
“改日再說吧。”容鈺心里有些疲憊,她揉了揉同樣冰涼的額角,“今日的事不許在嬤嬤面前提,不能讓嬤嬤擔心,也不許在其他人面前提,明白么?”
春桃連忙點頭:“奴婢曉得,絕對不會往外說半個字的。”
等回了雅間,被暖爐一熏,容鈺才覺得自己重新活了過來,渾身上下都暖融融的,不像在回廊那樣風中都粹著冰。
顧林氏,顧云溪和顧三小姐都連忙起身相迎,容鈺擺了擺手,示意她們不必多禮,尋了把椅子坐下來,脫了斗篷。
顧林氏本來還想說幾句逗趣話,討容鈺歡心,拉拉關系,卻注意到容鈺臉上神色疲憊,不見半分喜意,便知道公主殿下這次賞雪恐怕不太滿意,又把話咽了回去,順便給兩個女兒使了眼色,讓她們安靜一些。
桂嬤嬤讓那個小丫鬟收了斗篷,拂去上面的落雪,拿到暖爐邊烘干,又連忙往容鈺懷里塞了兩個手爐,又撥了炭火,燒的更旺些。
她心疼地倒了熱茶遞過來,不住念叨著:“哎呀,殿下呀,賞雪在閣樓上看看就好了,干嘛非要下閣樓去?又著涼了可怎么辦?”
春桃連忙告罪,說是自己沒照顧好公主殿下,這才讓公主殿下受了風,桂嬤嬤瞪了她兩眼,才把這事揭過。
容鈺手里捧著暖爐,另一只手端著茶盞抿了一口,溫暖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連帶著身體都暖和起來,動蕩的心也穩住,她軟軟靠在椅背上,神色懨懨地閉上眼休息。
顧云溪和顧三小姐說話的聲音頓時小了下去,顧三小姐到底年紀小,又驚嘆于容鈺的美貌,沒有顧云溪和顧林氏那么怕公主殿下,悄悄和姐姐咬耳朵:“公主殿下看起來不大高興,是不是嫌我們太無趣了?”
顧云溪也有些不安,她攪了攪帕子,小聲回道:“應當不是吧?”
她說著這話,卻沒有多少底氣,的確從進了莊子,公主殿下就沒和她們多聊些什么,她們也沒讓公主殿下有笑顏,要公主殿下當真覺得她們無趣,那下一次公主殿下出門游玩,是不是也不會帶她們了?
容鈺并不知道兩個小姑娘想了這么多,她閉眼小憩,心里一會兒想著許懷鶴那邊的情形如何,劉公子是否真的會閉口不言,不往外敗壞她的名聲,一會兒又想著,今日是否還要回鎮國公府,舟車勞頓,不如就在這里湊合一晚。
思慮之后,容鈺還是決定回府,免得讓外祖父擔心,再說這莊子也并不安全,不然也就不會有劉公子那樣的歹人,她也沒帶夠侍衛,還是回鎮國公府安心些。
此刻的另一邊,兩個黑衣侍衛將劉公子像拖著死豬一樣,拖進了就近的客房,往地上一扔,對著許懷鶴半跪道:“大人,這人斷了兩根肋骨,尾椎也碎了,若不及時救治,恐有性命之憂。”
許懷鶴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撫摸著手中漆黑的刀柄,冷冷笑了一聲,他倒是想讓這個人死在這里,但畢竟是個麻煩,還會牽連公主殿下,有些煩躁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把劉洋帶下去。
等劉洋醒來,已經日落偏西,房內沒有點燈,昏昏沉沉的,只有外間的燭火跳動,在窗子上映出不明的側影,形如鬼魅,看的人心慌。
劉洋一時茫然,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但身上的疼痛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似乎被人打了,還打的不輕。
記憶慢慢回籠,在他昏迷前一刻,他似乎看到了現在京城中炙手可熱的年輕男人,皇帝身邊最新的紅人,國師許懷鶴的臉。
“醒了?”
一道冷冽的,幾乎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劉洋狠狠打了個哆嗦,疼痛從骨髓里面蔓延出來,他動彈不得,只能拼了命瞪大眼睛,想要看清面前的人到底是誰。
許懷鶴
坐在床邊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換了一把深青色的劍,手指緩慢地撫摸著劍柄上鑲嵌的花型珍珠,聲音極冷:“劉洋,敢冒犯昭華公主殿下,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劉洋的臉色逐漸變得慘白,他終于意識到自己在醉酒時做出了怎樣膽大包天的事,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想為自己狡辯一番:“國師大人,在下知罪,但在下……”
“錚”的一聲劍鳴,利刃出鞘,帶著寒光的劍刃橫在他脖頸邊,只需要再進一指,就能劃破他的喉管,血濺當場。
劉洋面如金紙,這會兒連哆嗦都不敢,生怕自己一動就碰上了劍刃,他沒明白許懷鶴哪里來這么大的膽子敢殺人,還殺朝廷命官的嫡子。
但他對上許懷鶴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卻仿佛看到了惡鬼,心臟被一只大手攥著,心里被巨大的恐懼淹沒覆蓋,半個音都吐不出來。
這人真會殺了他!!
可是這人不是號稱清冷君子,品行如同白鶴一樣高潔,還常常被人說是仙人下凡,是個再正直不過,言行如一的修道之人嗎,許懷鶴怎么會,怎么會是這幅面目?!
“你昏迷時,我給你喂了毒藥,今日之事,你敢往外多說一個字,就等著劉大人和劉夫人為你殮尸下葬吧。你若不信就試試,看看會不會嘗到萬箭穿心之痛,暴斃而亡。”許懷鶴的聲音冷得凝冰,帶著十足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