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少人還沒走到跟前,就已經(jīng)向她跪拜,背脊在寒風(fēng)中顫抖著,像被大雪壓倒的麥子,眼淚滴落在土地上,瞬間就變成了冰。
容鈺連忙起身,向他們擺手,示意他們起來,不用多禮,旁邊的侍衛(wèi)也將容鈺的意思大聲喊了出去,那些百姓們這才感恩戴德地起身,一步步朝著大棚趕來,自覺排起了長隊。
容鈺并沒有宣揚(yáng)施粥的事,她不需要那些虛名,只想讓這些貧民能夠吃到好粥甜粥,因此來喝粥的人大部分也是喝了好些年,知道昭華公主殿下每年臘八都會來的人,他們帶著同樣貧苦的親朋好友,主動叫上需要這一碗粥的人,來到容鈺面前。
聞銳達(dá)站在一棵樹后,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目光忍不住又落在昭華公主的身上,許久不曾挪開,帶著他心底的妄念和仰慕。
皇上今早突然發(fā)難,要求戶部重查以往的賬冊,戶部上下都忙了起來,人人自危,生怕有爛賬壞賬被翻出來,被皇上怪罪。
而聞銳達(dá)隱隱有種預(yù)感,過不了多久,刑部也會變得忙碌起來,就連他們這些底下的小官也無法幸免。如果當(dāng)真查出來了什么,皇上又要堅決處罰,朝堂上必然又是一番腥風(fēng)血雨。
他只能趁著今日休沐,悄悄來昭華公主施粥的地方遠(yuǎn)遠(yuǎn)看她一眼。
他現(xiàn)在的身份已經(jīng)不適合去領(lǐng)粥了,他多喝一口,那些貧民就少喝一口,他做不出來這些和貧民搶食的事,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著,以緩解自己胸口的灼熱和相思。
聞銳達(dá)的書童,也是他唯一的仆從看著昭華公主殿下親手為那些人舀粥,忍不住小聲道:“昭華公主仁善,但為何不直接給那些人金銀珠寶呢?這樣不是更方便嗎,也能讓那些人過上好日子。”
“愚鈍。”聞銳達(dá)輕聲斥責(zé),“你覺得這些普通人,守得住那樣珍貴的金銀珠寶?平常人家為了一兩銀子便能大打出手,甚至鬧出命案來,這些人得了富貴,就能護(hù)住自己嗎?再者,斗米恩升米仇的典故你也忘了?”
聞銳達(dá)皺了下眉:“若是有人故意扮作貧民,博取昭華公主殿下的憐憫,騙取金銀珠寶又當(dāng)如何?”
仆從頓時羞愧難當(dāng):“大人說的對,是奴才太愚蠢了,昭華公主殿下的做法果然高明,是一等一的善人。”
聞銳達(dá)“嗯”了一聲,依舊看著容鈺不舍得眨眼,心道只有真正受過昭華公主恩惠的人,才知道公主殿下有多好,有多慈悲。
容鈺接連舀了幾十碗粥,手指發(fā)僵,手腕也酸疼,知道自己不能再逞強(qiáng),連忙放下了勺子,交給了其他侍女和廚娘。
雖然有棚子擋著,但她嬌嫩的臉頰還是被寒風(fēng)吹的發(fā)冷,生疼,容鈺回了爐子邊,將下巴縮進(jìn)圍脖里,伸出細(xì)嫩修長的手指取暖,緩緩呼出一口白氣。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jìn)行著,一大桶八寶粥剛剛分完,就有新的添上,每個人各司其職,仿佛只有她閑了下來。
容鈺的思緒不由得飄遠(yuǎn),她想,許懷鶴今日在做什么呢?國師府,不,現(xiàn)在還是觀星樓的人會給他做八寶粥嗎?
“拜見公主殿下。”
熟悉的清冷嗓音響起,容鈺一時間有些恍惚,還以為自己過度思念許懷鶴產(chǎn)生了幻聽,直到那聲音又響起,她才呆呆轉(zhuǎn)頭,看到了身穿青色道袍的許懷鶴。
也許是今日休沐,許懷鶴的衣著比平日要隨意一些,青色的道袍顏色單一,簡樸清素,白色的大氅也無多余的裝飾,只有腰帶上繡著白鶴,腰間是那塊容鈺見過的玉佩。
但這樣極簡的衣著并未削減他的風(fēng)度,反而讓他更顯出驚心動魄的禁欲感,行走時大氅翻涌,雪浪逐風(fēng),莫名有種凌駕眾生的威儀,帶著驚人,凌厲的氣勢。
但那股氣勢在容鈺面前幾步遠(yuǎn)的距離就突然消散,變化成了更加柔和,溫潤的仙氣,許懷鶴看著容鈺愣怔的眼睛,自然地解釋道:“臣昨日上山,回白云觀供奉祖師爺,無意看到山下行人眾多,以為出了什么事,便下來查看,沒想到正巧遇到
了公主殿下,原來是公主殿下在此處施粥。”
“公主殿下蘭質(zhì)蕙心,璞玉渾金,”許懷鶴拱手,“臣實在佩服。”
被許懷鶴這么直白的一夸,容鈺的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她有些局促地捏了捏指節(jié):“國師夸大了,昭華慚愧。”
“不知道國師是否用過飯了,”容鈺抬眼,臉上還帶著余紅,懷著幾分歉意,“但還請諒解,昭華不能請國師喝一碗八寶粥,這些粥是給百姓準(zhǔn)備的,若國師有空,可以改日來公主府做客,昭華必定備好美酒好菜。”
容鈺只是客套一下,卻沒想到許懷鶴竟然認(rèn)真應(yīng)下,頷首道:“好。那臣就提前謝過公主殿下的招待了。”
容鈺愣了一下,對上許懷鶴深黑的雙眸,莫名有一種會被吸進(jìn)去的錯覺,她抖了抖睫毛,忽略那一瞬間的心悸:“……嗯。”
樹后,聞銳達(dá)看著昭華公主和許懷鶴相談甚歡,若無旁人,只看一眼就知道他們的關(guān)系想必十分熟稔,手不自覺悄悄握緊,手背都凸起了青筋。
許懷鶴的臉越發(fā)刺眼,還有昭華公主臉上的紅暈也令他胸悶,聞銳達(dá)知道自己在深深地嫉妒,心里極度不舒服,但他不明白,許懷鶴為何會在這里?
背后的注視如芒在背,但許懷鶴絲毫不在意,他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心道跳梁小丑罷了,就連上前來都不敢,只敢躲在樹后窺視,這樣的人,如何敢和他爭,如何敢肖想公主殿下?
容鈺絲毫未覺兩人之間的暗流涌動,她聽到許懷鶴繼續(xù)說:“此處離白云觀的后山不遠(yuǎn),若公主殿下有意,可以隨臣去白云觀為祖師爺上柱香,求個諸事順?biāo)臁!?
許懷鶴這么一提,容鈺便想起來上次的春桃也提起過,讓她去寺廟或者道觀拜一拜。
自她重生之后,許多事都發(fā)生了改變,也遇了幾次險,容鈺不知道將來是好是壞,但確實需要圖個心安,于是她沒猶豫多久,就點頭應(yīng)好:“好,麻煩國師了,等施完粥,我便隨國師去白云觀。”
有眼色的侍女已經(jīng)搬了把椅子放到許懷鶴身側(cè),但許懷鶴卻并沒有坐下休息,而是挽起道袍的長袖,來幫忙煮粥。
他手指修長,手臂十分有力,兩個人才能轉(zhuǎn)動的大鐵勺他一人就能攪動,甜香四溢的粥米在他手下逐漸煮熟,又被他一勺勺舀出來,倒進(jìn)每個百姓的碗中。
公主府的下人們一開始還有些慌亂,但看到這位國師大人動作熟練,氣定神閑,他們瞬間啞然,見公主也沒有出言阻止,便默默轉(zhuǎn)頭繼續(xù)做事。
容鈺一時失語,沒想到許懷鶴居然會做這些事,在她的印象中,許懷鶴一直是不染塵世的世外高人,哪怕就是普通的男子,也明白“君子遠(yuǎn)庖廚”的道理,從不親手做羹湯,而許懷鶴卻能做到這一步,驚得她一時說不出話,等再想阻止時,已經(jīng)遲了。
她內(nèi)心更加愧疚,國師來這里不但沒能吃上一口熱粥,反而還要幫她做事,品性何其高潔!
有許懷鶴幫忙,剩余的幾大桶粥很快便發(fā)完了,今日的施粥也結(jié)束,百姓們再次向容鈺道謝離去,下人們收拾著東西,容鈺起身,對桂嬤嬤提了上山去白云觀的事。
桂嬤嬤遲疑了一會兒,也同意了,她年老體衰,爬山恐怕會成拖累,便讓青竹和春桃跟著容鈺上山,自己在這里等著。
上山的路途雖然不遠(yuǎn),但極其狹窄,馬車無法通過,只能一步一步走上去,容鈺被青竹扶著,偷偷看著前面許懷鶴高大的背影,風(fēng)送來許懷鶴身上的沉檀香氣,她捂著領(lǐng)口,心緒雜亂。
許懷鶴和昭華公主的身影消失在山間,聞銳達(dá)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直到徹底什么都看不見,才干澀地開口:“走吧。”
第23章
*
皇帝推崇道教是近幾年才有的事,但白云觀已經(jīng)在京郊矗立幾百年之久,道觀的觀主也不知道換了幾代人。
白云觀依山而建,占地面積并不算大,隱藏在一片樹林之中,如今是寒冬,落葉枯萎,只留下光禿禿的樹枝,白云觀也露出一股肅殺的氣息,古樸大氣,腳下的石階一塊接著一塊,直鋪到道觀的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