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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出昵稱,陳言自我抑制著,十分冷靜地,模仿明野的聲調說,“我想了一下,感冒而已,不嚴重,已經吃過藥了,出來走動一下可能更好。我買好車票了,走吧。”
喬鳶眉心微皺,但沒說什么。
類似的情況不止發生過一次,究竟是‘對明野留有余地’或‘僅僅不想當眾駁他面子’,陳言有所猜疑,暫時未下結論。
過了安檢,地鐵沿線駛來。
時間還早,又是始發站,車上空座很多,兩人稍稍間距幾十厘米坐下。
二十分鐘后,基于地鐵越來越靠近市區,趕上早高峰,原本空空蕩蕩的車廂快速塞滿人,化作擁擠的沙丁魚罐頭。
陳言在前兩站給一位老人讓座,老人下車,喬鳶身旁的人變成一個中年男人。男人把腳岔得特別開,膝蓋貼著女生,一直抖。
“能不能別抖啊?”坐在左邊的上班族抱怨,男人沒吭聲,繼續抖。
喬鳶挨著邊攔,徑自往旁邊挪了挪。
她有意拉開距離,男人反而眼睛一亮,立馬把腿分得更大,活像要騰出一塊空地支鍋炒菜似的。
趕在上班族發怒前,陳言從手提袋里抽出一張文件案板,放到男人和喬鳶間。
綿軟的圍巾垂順至大腿,帶來若有似無的重量,距離喬鳶非常近。
包括他身上的氣味。
陳言一手抓
著吊環,倏然俯身,按住對方不住抽動的腿,低聲道:“你這樣會影響到別人。”
語氣平靜,冷然,但自上而下。
視線相撞,他的眼眸濃黑,身形很高,張開的五指看起來也極具力量感,打人絕對疼。
男人欺軟怕硬,頓時應了一聲:“哦哦,知道了。”并上腿。
太好了,上班族抬眼沖陳言笑,比出大拇指。
陳言也朝她頷首,旋即輕拍一下喬鳶的拐杖:“該換乘了。”
聚集了多所大學的喬安區位于南港東部,她們要去郊外的私人動物救助站,考慮到地方租金問題,建設在最西一帶。
兩者好比地圖上的兩極端點,單憑1號線難以抵達,得轉車再坐七站才行。
下車人多,喬鳶行動不便,難免受到推搡。
陳言見狀環住她,單手繞過后背,握住胳膊;另一條手臂接過拐杖,抵御人流,像一只穩健的熊一樣護著她。
——奇怪的聯想。
喧囂間,喬鳶說了什么,陳言沒聽清。
待轉到2號線上,沒有座位,兩人面對面站在門邊,喬鳶又說了一次:
“明野。你換香水了嗎?”
陳言口吻自然:“沐浴露被室友用完了,我換新的,怎么了?不好聞?”
“還好。”喬鳶像是隨口一問,“今天有戴帽子么?”
——她起疑了。
“有。”陳言喉嚨滾動,猶如一只過分高大卻順從的犬,主動低下頭,使喬鳶得以確認他的帽子。
有些粗糙的毛線手感,的確是明野經常戴的那頂沒錯。
“手鏈呢?”
空氣有些許緊繃。
明野有一條絕不離身的手鏈,情侶款,是喬鳶送他的520禮物,向室友們炫耀過八百回。
昨晚陳言提及,他其實不大想給,奈何前者堅持要,稱防范未然,他實在推諉不掉才肯摘下來。也就是說——
“在的。”陳言抬起手,刻意提高尾調,“還怕我弄丟?”
“沒有。”
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喬鳶指尖攀上他的掌心,好比一尾輕悄的蛇落入沙漠。她觸碰見他的皮膚,手指沿著指節往下滑動。
干燥,溫厚。
比起他的眼睛,生得過分鋒利,好似摸一下便會被割傷。大家多說陳言的手長得更好看,骨骼結實,不管做什么、應該都會很好用。
喬鳶找到那根鏈條,面上沒有絲毫異色。
她的指腹停在他的動脈上,或許能察覺到他失常的心跳。因此——真的只是因此嗎?
陳言反手捏住她的手腕,掌心翻轉,將大拇指嵌入她的指縫間,緊緊握住她的手。
一秒,或許兩秒,她掙了掙。
他便松開了。
…
根據導航指示找到地點,如明野所說,所謂的私人流浪動物救助站占地面積不大。冬天氣溫低,前院只有零星幾條狗,或蜷或臥,無精打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