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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靜然定止,他清楚,母女倆在等他回復。
“想做就去做。”
放下打火機,喬守峰沉聲道:“只要不是天塌下來,有人給你兜底。”
無論如何,作為一個父親,他同樣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回來。
樣樣優秀出色、讓人驕傲的大女兒。
自小乖張叛逆、叫人頭疼的小女兒。
最好是都能回來。
…
一點四十分,喬鳶敲開姐姐的房門。
喬童安回頭裸出一張憔悴的面,面上浮起薄笑:“回來了?”
“阿姨燒了餃子,你吃了嗎?我好像聽見章姐和樂樂的聲音。”
她尚不知情,章慧珠按輩分算阿婆。
“你把男朋友帶回來了,他就是陳言?”
“是他。”
然而今晚他并不重要。
姐姐屈腿坐立床上,被子掩住跛掉的那條。妹妹推門走進來,慢慢蹲身,握住她的手:“姐,我想和你,說幾句話。”
前者視線伴隨降落,手指蜷抽出來:“一定要說嗎?”
輕柔的嗓音暗藏抗拒,暴風雨前,積云堆壓,颶風席卷,白晝會突然昏暗如夜。
而她們是雙胞胎,姐姐必然有所感知,因此才以率先發問的方式意圖含混主旨。
發覺失敗便立即錯開眼睛,望著空白的墻道:“……已經很晚了,元元,不管有什么事。明天再說不行嗎?”
近乎懇求,喬鳶狠下心來。
“姐,你討厭我嗎?”
簡簡單單六個字,喬童安受驚般抬眸,雙手抓住被角翻折,撫平。指甲不住刮擦布料留下痕跡,語氣盡力保持溫和:“怎么亂說話啊,元元,你是不是……”
聽別人說了些什么?
病人臉上有驚訝,有慌亂,幾分愧疚懊喪,七零八落,驗證猜測。
“很合理啊。”喬鳶維持下蹲的姿勢,笑著說,“畢竟我那么難相處,你一發病就問我怎么不去死。”
喬童安瞳孔收縮。
走廊燈光往門縫下投出鋸齒光帶,她瞥見人影出現在那里,笑容不由得搖搖欲墜:“你想多了元元,生病、不受我控制,那些不是我的真心話,那不是我。”
“你們都知道的。你知道的。”
不要這樣對我,元元。
手指無意識痙攣,她以令人憐惜的姿態說。懇請變成哀求,無形的乞求。
喬鳶卻忽地站起,燈影碾過她的臉龐,折延至窗頂。
笑意全然不見,久別的妹妹神色冷然,化身惡魔,咄咄逼人:“我只知道我討厭你,喬童安,你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陰影,我活了二十年一直被你壓制得沒法呼吸。”
“你比我聰明,比我開朗,所有我能想到的,喜歡的,你輕而易舉就能拿到手。你是真正的天才,可你搶走太多東西了,姐,只要有你在,根本沒人看得見我!”
“我排斥你,嫉妒你。我經常不想看見你,不想跟你說話,因為一張嘴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向著你發火,你又不傻,怎么可能感覺不出來呢?”
“不、不是那樣的,你、我……”
喬童安呼吸急促,剛吐出幾個字音。
“說白了,有我這樣一個妹妹,你也覺得丟臉吧。況且我每次都掃你的興,潑涼水,就這樣你還敢說不煩我嗎?”
“在你最痛苦的那段期間,被打斷腿的時候,你光在喊爸媽么,單在求救而沒有一秒鐘想到我嗎?明明我才是那個,害你淪落到那種處境的人。”
“我是罪魁禍首,真正毀了你的人。”
“——元元!”
夠了,夠了,夠了,你這壞孩子,怎么能講這種話!你姐姐怎么受得了!
你又哪里……背得起責任?
淚水打濕眼眶,洪麗著急得想沖進去,捂住小女兒的嘴,終止這場深夜拷問。
無奈丈夫的手鐵鉗般死死扣住她的肩。
光影將空間切割,一半是姐妹,一半裝著局外人。
“不要說了,元元,那個時候……我沒有、你也不知道,你弄錯了。”
喬童安頭腦混亂,語序瀕臨崩潰,無從注意妹妹同樣發白的嘴唇。
好比一條毫無預兆被拋上岸的魚,自顧不暇,重影閃爍,恍惚間好像再聽見那些污言穢語,威脅哭嚎,鐵鏈嘩啦啦搖動,木棒捶打水泥地與人體上發出的悶響。
傷痕累累的生理遠比心里反應激烈。她抬手按住即將分裂開的頭,指甲深嵌肉中。